她原本就討厭他的眼睛、頭發、耳朵、嗓音、笑容或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欠揍姿態。
每天清醒的時候,安娜貝爾都會告訴自己,嘿,那是個差勁的混蛋,你不該再投注任何的注意力,你要掌握家族,你要成為法師,你要讓父親徹底滿意再控制住父親的權力,你有太多太多其他事情需要在意,他人不過是生命中的過客,愛情不過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調味品。
于是她每天都在沒日沒夜的學習工作。
每次疲憊至極的時候都把自己灌醉。
結果,當她不再清醒的時候,她把那一千多種缺點重新翻出來,拐彎抹角地夸成超大優點,再陷進一系列逼真瘋狂的夢境,夢見他們依舊在一起,沉浸在無可救藥的幻想之中。
最深最深的夢境,要么是單純的抱抱,要么是純粹的性愛。
第一次夢到和對方徹底發生關系時,她驚醒,面對寂靜的臥室,和一塌糊涂的睡裙與床單。
安娜貝爾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惡心又扭曲。
是的,最初她也在這些曖昧的夢境見到過他,只是那時她直接把他代入進母親的那些玩具,她在夢里悲傷又憤怒,她從未
從未,完完整整地夢到他和她,在同一張床上,某個夜晚,從接吻到結束。
她在夢中幻想的那些帶有熱度的吻,比他那一千種的缺點還多。
再沒什么比這更惹人厭惡的了。
她竟然成了一個蕩婦。
那段時間的安娜貝爾不再喝酒,她太害怕自己會某天宿醉醒來,發現身邊躺著一個赤裸的陌生男人。
為此,她甚至編織了一套咒語,給公寓設立了雄性驅逐咒。
與夢里那個把她困在枕頭與床帳之間的差勁混蛋無關,她僅僅是不想變成影視作品里那些寂寞可憐的女人而已。
不過,她畢竟再也不是待在學院里、宿敵隨叫隨到的斯威特小姐了。
安娜貝爾不能再遇到某個尖銳的事實就縮回櫥柜。因為再沒有人會奮力牽著她的手把她重新拽出去。
她學會獨自處理許多事,這其中就包括艱難摸索著理解并接受自己作為成年女人的生理需要,再想辦法排解它。
哦,當然不可能是什么真正意義上的“排解”。
安娜貝爾學會吃垃圾食品。
安娜貝爾學會品嘗超辣的食物再花一個小時喝冰水吐舌頭扇眼淚。
安娜貝爾根據薇薇安曾發送的那些資源,租到了上百部的黃色電影碟片,然后她會抱著快餐店的圣誕節特惠炸雞桶,獨自團在那只小沙發,面無表情地對著電視來上一場色情片一條龍,一直看到能把吃進去的所有炸雞嘔吐干凈為止,這樣有好幾個星期她都不會再做那些夢。
她排解的方法十分高效。
但喝醉后,每次喝醉后,每次最深的夢境里卻依然
依然有許許多多、帶著熱量的吻。
發現這個事實的安娜貝爾告訴自己,夠了,你該戒酒。
結果是她的舊公寓出現了占據一整面墻的酒架,而且這酒架還被塞得滿滿當當,縫隙處藏著玻璃杯與紅牛。
有些東西是永遠控制不住的,而且,誰讓她曾經的男朋友本身就是個無法控制的混蛋。
做的多了,安娜貝爾不得不把夢里那些細節記得清清楚楚。
開頭往往是某場浪漫的約會,關著燈,點著蠟燭,地上擺著紅酒。
地點往往是她小公寓的臥室。
起初他會很慢很溫柔地吻她,然后逐漸抱住她,把她帶進一堆氣息好聞的舊毯子里。
第一次當然是她讓他的。
第二次第三次她就會反過來成為主導,她才是那位騎在馬背上的女王,而他被強迫掉換位置躺在舊毯子里,她要揮起爪子肆意地咬人抓人劃地盤,哪怕這塊巧克力被咬缺了一塊當然,夢里的精靈從不會有該死的自愈體質,她想留多少痕跡就能留多少痕跡,兔子女王留下的痕跡在精靈天生的白皙皮膚上紅得仿佛兩千年都不會消失。
而且,剛開始時,他會緊張又羞澀地告訴自己,忘記買保險措施。
她會特別淡定特別慷慨地告訴對方沒關系,反正你是精靈我是人類,你直接想怎么做怎么做好了,以及“我就知道你總會出問題,關鍵時刻還要靠我吧弱雞”地嘲諷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