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能鮮明地看見里面比繃帶、月光還要蒼白的皮膚,像石雕墜飾一樣零星分布的幽綠色結晶,與起伏、下陷、凹凸不平卻又順暢光滑的肌理。
一切都無比蒼白,不再會令人聯想到石像與封印,有點像是擬人化的月光。
并非柔和的那種月光。
唯一不算蒼白的顏色,是深栗色的長發它像水潭一樣漫下包裹后背的繃帶,淌在枕頭上。
安娜貝爾僵在原地,腦子亂亂的,一時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正當她決定掐一下自己時,撐著手臂靠向窗外的對方仿佛是聽見了她闖入的呼吸,回過頭來。
那是一雙毫無機質、毫無波瀾、滾動著無數惡意的幽綠色獸瞳,漆黑的瞳仁正豎直著收縮。
單看這么一雙眼睛,能給任何人類造成森林深處、某頭大型食肉動物的窺視感。
不過,這并非野蠻的動物,也并非安娜貝爾曾見過的異獸。
因為他嘴里正用叼煙的方式半叼著一片純黑的花瓣咀嚼,吊兒郎當地挑著眉,撐在窗外的右手還隨意捏著半枚被撕碎的黑月季,漆黑、粘稠的花汁都被捏了出來,流淌在他的手背上。
這輕佻的神態,無疑是真實且清醒的洛森布朗寧。
可是,注意到安娜貝爾看來的視線,他并沒有慌亂,也沒有下床迎接,只是斜了斜肩膀,換了一條屈起的腿。
濃稠的花汁從手背滑入手腕,他輕嘖了一聲,幾口咽下還在咀嚼的花瓣,抬起手臂放到唇邊,伸出舌頭舔了舔。
安娜貝爾狠狠地抖了一下。
明明這是月光下吃花的美麗幽靈,她卻感覺自己站在一頭大型食肉動物面前。
而且,他舔舐手背的時候,那雙眼睛一直靜靜地盯著安娜貝爾,注意力并未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這讓她感到被鎖定咽喉,也讓她感覺,被切實舔舐花汁、吞下花瓣的,不是那朵黑月季
是她自己。
安娜貝爾想要后退一步。
作為一名強大的法師,她感應到了危險。
但事實是,她的拖鞋,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里邁了一步。
對方沒說話,只瞇了瞇眼,盯著她,開始清理自己指尖的花汁。
他舔舐的動作一點都不優雅,雖然節奏緩慢,但像極了野獸飲血。
可安娜貝爾又邁了一步。
這大抵是夢境,她莫名確信了,現實的布朗寧才不會不言不語地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神態,更不會有這樣這樣這樣
這樣好像在她腦子里同時炸開十萬個蠱惑咒語的姿態。
安娜貝爾走近了。
清醒的她越來越害怕,昏沉的她越來越著迷。
她伸出手。
對方沒有抗拒,只歪了歪頭。
她的手撫上他脖頸處的繃帶,摸出了繃帶下略顯尖銳的晶體。
“不能說話”
能。
安娜貝爾手一抖,卻發現對方的喉結并未震動,這聲音更像是從夢境深處傳來的。
“那么果然是夢”
這是一場夢。
你是夢里的你。
安娜貝爾深吸一口氣,身體靠得更近,膝蓋也屈起擠上了小小的病床。
這種夜景,這樣姿態的他,這種夢,昭示著什么再明顯不過了。
很正常,她早該想到的,這可是第一天的生理期而且,他們分離的時間也早就超過了一個月
安娜貝爾俯身圈住他,近乎著迷地看著綴有幽綠色晶體的尖耳,跪在床邊的膝蓋發軟。
“那,事不宜遲,我們做吧”
現實,深夜,正半異獸化吞噬惡意的洛森布朗寧法師,錯愕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就被無比興奮的女朋友猛地按在了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