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威特家族嫡系能擁有的護膚品能讓與她同輩的伊娃斯威特始終保持著少女時代的皮膚狀態,更別提一個實際年齡也才二十七八歲的女孩。
且不論法師可以青春永駐在學徒的壽命走向終結之前,只要擁有足夠的金幣,用魔藥做到真正的“凍齡”輕而易舉。
再加上什么眼霜粉底之類的魔法化妝品
所以,如果想要讀出一個女貴族真正的年齡,便只能仔細閱讀她的眼睛。
年輕的眼睛,年老的眼睛。
冰冷且凌利的,陰沉且嫉妒的。
“母親,我不想再一次糾正您的稱呼了。”安娜貝爾擺擺手,“但考慮到您的年紀,一些稍稍頻繁的健忘是可以諒解的那么,容我再說一遍我之前的建議前幾日,我恰巧在洛倫茨平原購置了一套不錯的宅邸”
“你休想把我遠遠丟到老宅之外安娜貝爾,就算你已經成功殺了德里克”
安娜貝爾哦,默認我得到這枚戒指的方法就是殺了父親。
這默認還真是輕描淡寫的啊,好歹是自己法律上的丈夫呢,還沒一枚戒指重要。
“也別想再對我做什么監禁,哈,你休想你這個刻薄寡恩、冷心冷肺的”
她明顯是氣急了,說話時有些濕的紅發在頰邊不停搖晃,胸口的睡衣布料越揪越緊,像一朵即將枯萎的月季。
安娜貝爾靜靜地聽著她辱罵自己,也不反駁,雙手一直疊在膝蓋上。
海倫娜的辱罵聲逐漸降低,變成微不可聞的喘息。
最后,她啞聲說“你這是什么眼神”
我是什么眼神
安娜貝爾還未思索出答案,就聽海倫娜沙啞地吼叫“不準憐憫我安娜貝爾,你這個無恥冷酷的怪”
哦。
是憐憫啊。
安娜貝爾繼續被辱罵著。
那些幼時避無可避、視為洪水猛獸的詞匯。
她很平靜,平靜到了自己都有點吃驚的地步。
安娜貝爾平靜地看著躺在床上咆哮的女人,她的手指依舊蔥白細嫩,她的頭發依舊鮮紅如月季,她蓋著絲綢、錦緞,就連睡袍都繡著寶石,床簾上垂掛著稀有安神的咒文,所臥的床鋪比布朗寧的小病床寬敞許多,許多。
海倫娜斯威特。
曾經法師界的第一枚交際花,手握美貌、智慧與異性的愛慕情商話術都比安娜貝爾優秀太多太多,高超到能隨意把自己的追求者當作狗使用,又擺出恰當、柔順的姿態被斯威特家的嫡系少爺選中。
她無疑是優秀的。
而安娜貝爾斯威特,僅僅是面對愛人一句放低姿態、安撫他心情的撒嬌,便頭破血流地學了九年,才堪堪觸摸到關鍵的邊緣。
她永遠學不到德里克的冷酷手段,學不到海倫娜的八面玲瓏。
她才是那個繼承了父母全部缺點的孩子。
從以前開始,也不停、不停、不停地掙扎在被放棄的邊緣那么、那么的想要這兩個被稱為“父母”的人給予愛意那么想要從血脈那段傳來的暖意
便只能一直努力。
努力把眼淚吞回去,努力理解知識,努力克服恐懼這樣,才能堪堪踩在“放棄”與“不放棄”的中界線。
安娜貝爾從未覺得辛苦,過去,追趕這兩個“榜樣”是她生命中的理所當然,如果不能變成優秀的斯威特,她自己都會恨不得給自己耳光。
尤其是母親。
每次她被逼著掌握無法掌握的東西,每次她被逼著熱愛無法熱愛的東西,都會深深地憎恨自己,同時,她會想
母親真是優秀。
為什么我不能那么優秀
曾幾何時,她多么渴望、仰慕這個女人啊。
但現在
如果沒有遇見洛森布朗寧她心底突然響起那么一個小聲音,我也會變成和海倫娜斯威特一樣的可憐蟲嗎
保留著年輕時的美貌,坐擁財富與權力,卻只能龜縮在這個昏暗的地方,燭光都照不亮眼底的晦澀。
嫉妒,羨慕,憎恨,恥辱,扭曲,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