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男朋友“唔”了一聲,綠色的眼睛越過桌上的燭光,定定看了她一會兒。
“你有事嗎混蛋巧克力皮又癢”
“沒。”
他收回視線,突然笑了。
好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察覺到,巧克力混蛋一如既往地和她說些不著邊際的玩笑話。
結束約會,送她離開,停在門前,安娜貝爾繼續板著臉要求一場作為收尾的性愛,再被拉進無法思考的光斑里。
被索求的感覺很好,能讓她暫且遺忘所有負面情感雖然安娜貝爾恥于承認。
況且“那些女人再如何議論也絕不可能被他真正親吻”,這點認知她還是很清楚的。
但那次約會之后,偶爾男朋友會從自己的樓層離開,特地來到她工作的樓層,約她吃午餐,或別的什么。
萬圣節那天中午的胡鬧、刻意拿著他的錢袋去買一只很怪很難吃的漢堡,就是發生在那個時期。
安娜貝爾曾猜測他是不是做錯了什么事要找自己坦白譬如中午在法師食堂打飯時為了幾塊多出來的紅燒肉又嘴瓢夸了打飯的女孩可愛但她明明就不怎么在意這種小事,就算來坦白也只會遭到一次錘擊,作為宿敵的他應當一清二楚。
但其實,次數遠不止“偶爾”。
幾乎是沒有重大研究工作的“每天”。
安娜貝爾并不知道,因為大多數時候洛森甚至不會走進她的辦公室打擾她研究,僅僅靠著墻,看著鐘,指尖在抱起的手臂上一點一點,看上去有點不耐煩。
如果有和她同層的法師靠近,他就笑著和對方打招呼,自來熟地聊幾句,再接一句“我在等著接女朋友一起吃飯”。
等到午休時間真的即將到來,他又聳聳肩,半真半假地抱怨說“她又為了研究放我鴿子,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工作狂”,再轉身離開。
轉身離開,下次再來等待。
不知不覺的,整個法師塔的女法師都知道了布朗寧法師有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是安娜貝爾斯威特,斯威特家的那位高傲女法師,整天忙于研究對他愛答不理,只偶爾不情不愿地被拽去食堂,坐在同一張桌子吃飯。
而不知不覺的,安娜貝爾再沒有聽到流言。
女法師們在茶水間的議論心照不宣地跳過了某個有主的男法師,更何況對方的作態看上去還是女方可憐巴巴的舔狗。
安娜貝爾不知道是為什么,但她的心情迅速變好,陰郁的情緒越來越少,以至于她不再半強迫式地勒令男朋友和自己約會,不再板著臉要求一場性愛。
她太喜歡沒人和她搶奪洛森的感覺,說到底,那只是她的蠢熊,別人干嘛要一點一點列出、看得那么仔細、心動
沒有后顧之憂,自然全身心地沉浸到正經的工作里家族事務,法師塔研究,洛森的森林計劃
前段時間早就被那混蛋趁機荒唐的索求弄得煩不勝煩,這段時間的清閑正好。
對此,男朋友的回應只是幾個表達懊悔大哭的表情包,沒再糾纏。
他們默契減少約會的次數,停止親熱,忙碌起來。
太默契了,他也退讓得太輕易,以至于直到數月、數月后、待在奇怪夢境里的這一刻,安娜貝爾才反應過來,他們很久沒有發生真正的性。
同居之后,她所體驗到的,都是本應屬于年少時光的試探。
淺嘗即止,堪堪打住,溫柔又安全。
曾屬于夜晚的那些光斑,曾荒唐、過分、惡劣的東西,都消失不見了。
這本該是件好事。
安娜貝爾覺得自己應當不怎么喜歡那份惡劣,她曾那樣索要無非是為了間接索要一些占有權。
她絕對不渴望他,就和很久之前剖析的一樣,她只是渴望占有他。
既然蠢熊已經老老實實地雙爪奉上了所有權,她的渴望就不需要存在。
那她,為什么會主動坐在收銀臺上,放任他帶著水汽的手指解開小馬甲的紐扣,放任細長的枝條撕裂自己的絲襪
這明明只是個夢,這甚至不是真正的他。
夾煙的手指
粗糙的飛行夾克
摩托、手提箱、高領毛衣
叼起發圈扎頭發的動作
這些,明明此刻,都沒有。
洛森布朗寧的手指還在她的紐扣上滑動,幽綠色的荊棘早已卷高了她的一字裙擺。
她覺得自己此時很鎮定,但事實是她連指尖都在發抖。
似乎是察覺到安娜貝爾起伏不定的情緒,他抬頭,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