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靠著帳篷邊,邊緣人之一的博貝抱著胳膊,道“我的家底汗王也是知道的,逃難出來的時候什么金銀財帛都沒剩下。如今分到的那些牛羊,恐怕也入不得汗王法眼。如果我替汗王巡邊,是否汗王得支援些糧食馬匹”
博爾濟吉特博貝是和托輝特部的領袖,雖然如今落魄了,但他祖先黃金汗的余威猶在,因此并沒有太多狗腿子為了討好策妄扎布而對博貝惡言相向。是策妄扎布親自對付的博貝
“哈哈,哈哈,和托輝特缺錢,本王是不信的。”他說到一半,看見博貝幽深中帶著憤怒的眼瞳,不由后背一涼,憤憤地改口,“好,好,你沒家底是吧那一路過去,總能遇上效忠準噶爾的賤民吧打獵會不會打仗可是最賺錢的生意嘞,我還沒向你要五成利,你倒是向我哭起窮來了。呸”
博貝攥緊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親王帳篷里的黃金燈籠將光線投射在他小麥色的額頭上,泛出一層汗水的光。但他臉上的表情,終于還是回歸為漠然。
札薩克圖親王取得了勝利,回顧左右問道“你們說,將戰利品的一半上繳給宗主,是不是應該的”
有些話說得太過無恥,就連狗腿子都只敢訕笑。策旺扎布的幾個堂兄弟,相互交流的眼風差點織成了網。在如此紛亂的環境中,沒有人注意到一個捧炭盆的仆從消失在了門簾之后。
這名穿著快磨禿了的羊皮襖子的男仆佝僂著腰,唯唯諾諾地走出蒙古人營地的關卡,在炭火處放下炭盆,看著四下無人,就脫掉那件極具標志性的羊皮襖子和腰上花花綠綠的腰帶,瓜皮小帽往頭上一扣,就變成了一個穿棉袍的滿族仆從。他從柴堆后面走出來,低著頭匆匆往另一處營地而去。
黑夜隱藏了他的行蹤,一直到帳篷前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身形。一名三四十歲的嬤嬤等在帳篷門前,認了臉,才帶著這名男子進入帳篷中。
“是不是該交一半的戰利品”帳篷里,男仆模仿著札薩克圖親王的話語,不光一字不差,竟然連語氣都惟妙惟肖。
“札薩克圖右翼前旗的札薩克貝子說,汗王所言,這,這,是有些道理的,但是博格達汗也是宗主”男仆微微變了聲線,表演著一個良知未泯的狗腿子。
“而那輔國公滿珠習禮是如此表情,哼。”竟然還是一臺多角色的情景劇,將當時帳篷中諸人的情狀一一演來。
待到全部講完,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后了。男仆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講得真好。賜水。”
一名宮裝女仆端來一個銅碗的清水。男仆就跪在地上喝了,略微有些甘甜的味道滋潤過他干燥的喉嚨,帶來一種額外的安心。
“為了不留人口舌,賞錢讓將軍發給你。知道該怎么說嗎”
“小人明白。小人只是偶遇同鄉,在營地外敘舊才回去晚了。旁的一概不知。”
“好。”坐在華麗錦緞上的女子微微頷首,“辛苦了。”
“替公主辦事,小人三生有幸,不敢言辛苦。”男仆再次把頭磕在厚厚的毛氈地毯上。
男仆被嬤嬤領出去的時候,還能看見那位金枝玉葉坐在燈影里。小小的少女的身軀,卻有一種讓他覺得深不可測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