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貝被戈洛夫金戳到了痛處,差點暴走。他此前十年最大的心理陰影就是背井離鄉,而作為部落首領的叔父不思進取,只在京城的富貴窩中醉生夢死。
好不容易他自己能收復故土了,卻還是因為跟公主的婚事滯留京城,他心里一直警惕著,不想讓自己成為自己當年最不屑的那類人。
如今卻被一個外國人當成那類人來嘲諷,難免有一種噩夢成真的錯覺。他理智上知道對方只是在激怒他,然而情感上依舊無法平息自己的不安和憤怒。
回到家中,公主府處處精美的裝飾也加大了他心頭的重量。說實話,這里很好,若是去了唐努烏梁海的家鄉,他肯定不能帶給妻兒同樣的富貴。
昆昆是個挺實權的公主,打探消息、隱沒行蹤、暗中出行都能做到,何況是和額附見面。她早就拿捏了公主府的官員和侍衛,府中門禁對駙馬一路敞開,努力營造成一個正常舒服的家。
于是博貝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公主所在的正院,就像往常一樣,這個點晚膳已經備好了。
“額附看著有些憂慮,可是出了什么事兒”博貝一坐下,公主就這般發問道。
她的肚子已經顯懷,圓滾滾的挺明顯的。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八爺送來的精于生產事兒的嬤嬤。而家中的產房已經準備好了,就怕公主不幸早產。
博貝猶豫了一下,擔心說出來會影響公主和肚子里的孩子,但轉念一想,什么都不說也會讓她擔心,左右都被看出來了。
“我想著,回駐地去看看。俄羅斯扣留的人口還沒有還回來,夜長夢多而且,俄人不守規矩”博貝越說,越發覺得愧疚了。
“這是應該的。本來你我婚后就該前往駐地。”公主笑著贊同道,“是這孩子意外來得早,才耽擱了。倒是連累額附心里煎熬。”
她半分不覺得委屈的樣子讓博貝更加愧疚了,他握著公主的手,有些無措“公主待臣深情厚誼,臣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夫妻一體,說這些干嘛難道額附成了空有名頭的貝子,我臉上就光榮了等到這孩子生下來幾個月,我就帶著他慢慢往西北趕,冬天在歸化城歇一歇,最晚明年夏末,也就到唐努烏梁海了。”
公主的行動力過于強悍,這就把赴邊時間給定下了。博貝自詡也是個說走就走的,但面對這樣的妻子,有時候還是會驚嘆。
“額附呢,想什么時候走我以為你總要比我先行的。”
博貝目光溫柔地看著公主的肚子“我總要陪你生產的。等你平安生了,我先快馬跑一趟,冬天回歸化城陪你。”
于是公主也笑了,啐道“你又不能進產房,陪我生什么也不害臊。”
這里就有些情調的意思了。
“八哥不就是陪八嫂生產嗎臣見公主說起來羨慕得緊,咱們蒙古人沒有什么產房不潔凈的迷信,這點子小事,還是能滿足公主的。”
外頭的天還沒徹底黑,房中的燭火就搖曳得曖昧起來。
很多年后公主得知戈洛夫金在后面推波助瀾的真相,也只能慘淡一笑“他必是要回唐努烏梁海的,有沒有你都一樣。我必是要和他一起回唐努烏梁海的,有沒有你都一樣。若他不是這樣的人,若我不是這樣的人,我們便不會成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