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主子。”大宮女錦珠兒焦急的聲音將小赫舍里氏從回憶里拉出來,似乎小腹又開始抽疼,然而她的奴才一點不顧及她的癥狀,而是用一種帶著驚恐的語氣繼續說她的話。“翠珠死了,說是得風寒。李佳嬤嬤也得風寒病倒了。還有外頭傳話的表少爺,今日也沒來當差。”
儲秀宮娘娘側躺在床上歪了歪頭“哦。”
“主子”錦珠兒快哭出來了,“他們的癥狀,跟那藥一模一樣。胸口硬得像石頭。”
赫舍里氏“咯咯”笑了兩聲,然后伸出一根指頭挑起錦珠兒的下巴。“別怕,她們也就報復報復奴才。奴才的眼界,也就報復奴才了。但那對我又有什么妨礙呢難道她們還敢傷害太子嗎”
錦珠兒的下巴被尖銳的指甲印出紅痕,她只能戰戰兢兢地把腦袋抬高些,再抬高些。“奴奴才怕她們對主子不利。”
“我”小赫舍里氏的臉上浮現出天真無邪的不解,“我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嗎這條命嗎哈哈。”
就此死了她也不怕,至少,她修正了一個錯誤,不是嗎
她看到錦珠兒慌慌張張地跑出了寢宮,也許這個奴才不能用了,要出賣自己了。唉,那又怎么樣呢就算皇帝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六阿哥,他也不會拿自己怎么樣。還有個太子在呢。
小赫舍里氏把被子拉過來,裹緊自己的身軀。真無趣啊,看透了人心,便覺得真無趣啊。
這時候的儲秀宮娘娘無所畏懼,她像是一個跳出了后宮爭寵思維的局外人,尋常的手段無法傷害她。有什么能夠傷害一個不怕死的瘋子呢
然而小赫舍里氏不知道的是,有些對手的可怕,就在于她比你還要了解你自己,愛與弱點皆然。
六月初,雅克薩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城。皇帝親自接見了打了勝仗的將領,隨后大宴群臣。因為索額圖等赫舍里氏的男丁在這次大捷中出了力,宴后皇帝特地到儲秀宮看望元后的妹妹。
也許酒是色媒人,也許是小赫舍里氏出落得太好,反正,當晚康熙臨幸了小赫舍里氏。
六月底小赫舍里氏被查出有孕。
然后她流產,然后她瘋了。
人人都道她是先流產再發瘋的,但一手促成這個結果的人知道,她是先發瘋再流產的。
因為那捧被少女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光,碎了。
天氣越來越熱,徹底是夏天了,知了在燥熱的空氣里“知了、知了”地叫著。皇帝幾次過問郊外暢春園的建造進程,看上去很有些迫不及待想去避暑的樣子。
永和宮里已經撤下了所有與喪事有關的物件,連同六阿哥用過的玩具和衣服,都被焚燒得七七八八。不過德妃最近開始信佛,她在佛像前供香的時候,有宮女聽到她念“胤祚”這兩個字。
德妃也開始調養身體,準備迎接下一個孩子。她夏季尤其喜歡吃瓜果,不冰鎮,就直接切塊吃。尤其是喝完鴨子湯之后,必得來一碗解膩,兼養生。
“覺禪氏誅心的本事,我一向是佩服的。”某次吃完桃子丁,德妃突然說,“可惜她自個兒,早就心死了。”
南邊的延禧宮側殿,覺禪氏良貴人坐在窗前發呆。暑氣撲面,撲不進冰封的眼底。
她們不準備要小赫舍里氏的命,她們要她一直瘋下去。看那個會委委屈屈找乳母、找小姨哭訴的太子到底是什么心腸。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