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破敗潮濕的懷恩堂已經大變樣了。
朝南的墻上新做了兩扇窗,結實的桐木做的框架,用的也是上好的新窗紙,潔白透光。屋頂換了新瓦,也做了引水溝,別說漏雨,就算冰雹都砸不開。
院墻被粉刷成了小八爺喜歡的淺青色,墻角被空閑下來的老錢頭伺候上了好些花草紫茉莉、鐵線蓮、西府海棠
有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金銀花,爬滿了一面墻壁,夏天的時候滿目璀璨的小花。不過如今是冬天,只能看到黑色的光禿禿的藤條,虬曲如血管一樣布在淺色的墻面上。
另有一顆柿子和一顆石榴,是翻新時新栽的小樹。用老錢頭討好的話說,是要養果子給小八爺吃。胤禩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能吃上這兩棵樹的果子,不過一哂罷了。
如今老錢頭的權勢大不如前了,生病的太監大都很快被八阿哥和太醫們看好了,他也就沒法敲詐到很多油水了。反倒是老實肯干的高無憂,因為在修屋頂時表現積極入了貴人的眼,取代老錢頭成了懷恩堂實際的一把手。
不過小阿哥心地慈悲,沒將臉上長痦子的老太監趕到街上去自生自滅。他如今就料理著院子里的花草,除掉房屋里外的青苔,再就是每天早上準備好當日的炭火。有工作干人就充實,偶爾打個牙祭從外頭酒樓里買只烤雞,小日子也過得悠閑。
懷恩堂里太監來來去去,從前對老錢頭恨得牙癢癢的那些不是回了紫禁城,就是不治身亡了。在新進的病患們的眼中,老錢頭就是個笑瞇瞇的園藝人,除了臉上的大瘤子嚇人。甚至有可憐他破了相被發配到宮外的人,還不在少數。
高無憂寡言少語,懶得去戳破他。小杯子已經在背后不知道吐了多少唾沫了。
對此,小八爺只能一攤手“他也還沒壞徹底吧,都是缺錢鬧的。”
“哎呦呦。”小杯子豎起大拇指,“爺,您可真是菩薩心腸。”
圓圓臉的周平順及時出聲,來為主子震懾油腔滑調的小太監“若是換了閻王面的主子,你這行徑已經被打板子了。”
小太監抖了抖他還沒有長成的瘦弱身板,他對于周平順這種大太監總有種條件反射的畏懼。當下也不笑了,耷拉著腦袋,可憐兮兮地說正事“昨兒沒有新來的。倒是富子和莊二強被內務府接回去了。”
胤禩彎彎眼“回去了就好。”這兩個走了,堂里就只剩一個拉脫水和一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了。
說到底,也不是所有生病的太監都會被送出來等死。有那重情的主子,都是讓人在宮里養病的。如今堂子里空蕩下來,才是正常的狀態。
走進被打掃得干干凈凈的診室,就見陸小太醫在搗藥,青澀的草葉汁水的味道滿屋子都能聞見。胤禩嗅嗅鼻子,就知道這是傷藥,有白茅、三七、魚腥草。
“陸太醫到得好早啊。”小八走上前去打招呼,“給被打的那個做傷藥呢”
年輕的醫士對皇阿哥很客氣“可不敢當阿哥叫太醫。這都是太監們恭維的話。”
胤禩雙手托腮靠在陸士成搗藥的桌子上。“早晚的事。”
于是陸小太醫便悶頭搗藥不說話了,直到藥搗完,他才憋出一句。“要是顯得親近,叫師弟不好嗎”兩人都是朱太醫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