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聞言就笑了,沒想到重活一輩子,還能收個大十歲的師弟。于是他樂顛顛地從小藥箱里找出一些血竭粉,加在那堆藥糊糊里面。“今天沒帶什么好東西,下次再送師弟見面禮。”他說。
血竭是一種樹脂,產于蘇門答臘等地,具有消炎生肌的功效,與沒藥、乳香配伍尤佳。不過畢竟是舶來品,在國內價格昂貴,因而并不盛行。
陸士成沒白在太醫院下讀書,看了就知道了是什么藥材,想了想,又加了沒藥進去,混勻了。
兩人拿著成本陡然增加的外傷藥,跨進病房。病房靠東,采光最好的屋子,大通鋪底下盤了炕,熱乎乎得仿佛春天。要不是趴在炕上的病人形狀實在凄慘,簡直讓人懷疑這里是哪間客棧的上房了。
這個太監年紀也不大,估摸二十多歲的樣子,雖然一側臉腫得老高,但依舊能看出底子是個清秀的。可怕的是后背到屁股那一片,全部皮開肉綻,粉紅色的肉被墨綠色的藥糊住,簡直是慘不忍睹。
他合著眼,胤禩和陸太醫給他換藥的時候也沒有作聲。或者說,自打他進懷恩堂,就一直是昏迷的狀態。
“今天早晨醒了一次,喝了點水。”旁邊的病友,一個正津津有味吃著面糊的中年太監說。他原本正舒服地放屁,見到貴人,一下子慫了,躲到半開的窗邊,夾著尾巴端著碗。
臭味什么的,醫生向來是不怕的。八阿哥非常和藹地問中年太監,他的拉肚子好些了沒有。
“好,好了能跑能跳”中年太監亢奮地答道,旋即又苦了臉,“奴才還在出虛恭,您金貴人,您您您還是離遠些吧。要是熏到了您,奴才死了都”
“你剛來的那會兒滿褲子實恭,我也沒躲啊。”胤禩打斷他。
中年太監臉不要了,給小八爺當毯子踩。
他最后告罪跑茅房去了,寧可臭自己,也不愿意臭小阿哥。這可能就是皇家奴才最后的倔強吧。
把人嚇跑了,八阿哥揉揉臉,轉過頭去看那個昏迷著沒法跑的。他其實情況已經好了許多,不是來時那內臟受損隨時會沒命的樣子了。剛開始,都是針灸吊著命,如今好歹是確定能活下來了。
只要傷口不發炎。
胤禩和陸太醫接連摸了脈,確定無恙后就離開了病房。“太慘了。”小杯子跟他們出來的時候連連感慨,“不知道是得罪了哪個主子,被打成這樣。”
沒猜是犯了罪進慎刑司,是因為罪人是死在內務府牢里的,不會往懷恩堂送。既然送來了,那便是被誰動了私刑。可在宮里能肆無忌憚打人的,也就那么幾個主兒。
高無憂瞪了小杯子一眼,提示他閉嘴。有些事情經不起細究,細究會丟掉小命。
陸小太醫也沉默了,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恰好此時,恭親王常寧的聲音從堂屋那兒傳來。“爺餓了,快給爺弄些吃的來”他的嗓門粗而響亮,透露出皇宮里沒有的輕松快活,“要死了,小侄兒進去這么久都不出來,爺可不能干等著挨餓。跟老趙說,爺要吃辣子,來個宮保雞丁,再來兩張餅。”
胤禩一下子活了,跟顆小炮彈一樣沖出去。“五叔,大早上你就吃辣,還養不養生了”小孩子嫩生生的聲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名醫權威,“老趙,不許給五叔吃辣。讓他吃小米粥和白煮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