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點點頭,笑道“是我有些好奇這洋醫生的學問,與靳大人無關。”
靳老頭這才放心了,帶著家人朋友一路目送八阿哥的馬車駛出了巷子。
卻說八爺回太醫院見了師傅朱純嘏和師弟陸士成,將今日的遭遇講述了一遍,三人都覺得靳輔的病情有些棘手。
“遇上鼻瘤,方法不過兩種。”朱老太醫說,“其一是常服清熱解毒的湯藥,以期鼻瘤自行痊愈;其二就是以刀割除了。”
“但是靳輔喝藥多年,鼻瘤始終不見好轉,已經到了不得不動刀的地步了。”小八爺接話,“他也年紀大了,這般失血多來幾遭,耗精氣也耗死了。”
更可怕的是癌變轉移,當然這話小八爺就沒說,轉而將話題導向了那兩個剛進京的洋醫生。
“聽說新來的洋醫生擅長用刀,可是真的”
不料朱老太醫的態度讓小八大吃一驚。“嗐,一開始聽傳教士吹得,還以為是什么了不起的神醫。結果,那高竹就是個剃頭匠,還有一個姓盧的年輕人,初出茅廬,看過的病人還沒有士成多。”
老太醫平日里是個寬容的長者,能這么不客氣地說話,顯然對洋醫生的敵意已經爆表了。
“咱們大清的大夫,都是從學徒做起,慢慢積的口碑。洋人大夫如何不好說,但就那兩人,還是傳教士,拿醫術當敲門磚哄騙皇上信教罷了。心思就頭一個不純。”
嘿,老太醫還挺能透過表象看本質的。
傳教士這個群體,無論是學天文的,學數學的,學機械的,還是學醫的,確實都拿宗教信仰為最高行動準則。但你若說他們都是包藏禍心的壞人,一點進步意義都沒有,那也是有失偏頗,連康熙這個封建帝王的胸懷都不如了。
至少,在年輕的醫大畢業生盧依道看來,自己也很委屈啊。
“這些愚昧的百姓,寧可喝蟲子和草熬的湯,也不愿接受現代醫學。”進京不到兩個月,盧依道就從躊躇滿志的向陽花變成了垂頭喪氣的小白菜。
雖然盧教士的所謂“現代醫學”只是知道了解剖學,會測血壓、體溫,會手工粗提純藥品罷了。但有這樣的本事,無論是放在騙子郎中滿地走的歐洲,還是騙子郎中滿地走的大清,都已經是最靠近科學的那一小撮人了。
偏偏他又是個神父,拿著最靠近科學的知識作為傳播封建迷信的工具,這就是最具有諷刺意味的地方了。
此時的盧依道坐在北京南堂慈悲的圣母像跟前的長椅上,也沒有禱告,只是一直垂著頭喃喃自語“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該在這里的。”
遠跨大洋而來的傳教士大多性格堅毅,如盧依道這樣優柔寡斷動不動就自閉的性格,真真是罕見。不過他因為是在大學禮正式學過醫的人才,才被耶穌會一路保送來的大清。從起航到進京都有官方經費的支撐,委實沒吃什么苦。
教堂里的同僚們一開始還會寬慰他,如今也算是漸漸摸透了他的脾氣。就讓主去拯救他的“喪”吧,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