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乳母和婢女們是如何感恩戴德,也不提已經脫力昏睡過去的瑪利亞女伯爵,在外間坐立難安的衛明參舅舅是放下了一半懸著的心。
他如今是理藩院的二把手,權力養人,年輕人但也漸漸有了官威,令人難以想象五年前他還只是個在深山圍場里獨居的底層包衣。但哪怕是做到大學士,在妻兒的生死面前也不能比普通百姓更加強大。
“這回全靠八爺了。”他感激涕零地磕了三個頭。
這種大禮是衛明參封爵后第一次朝八阿哥做。因為按照朝廷品級來說,三等伯已經不低了,是個超品,而小八爺還只是個光頭阿哥。哪怕他是皇帝的親兒子也沒有讓朝廷的伯爵給他磕頭的道理。
八阿哥是最近事情一樁樁壓心頭,反應慢了一拍,才讓衛明參把三個頭給磕全了。等他反應過來,連忙把舅舅扶起來。“折煞我了,我也沒做什么,哪里值得舅舅這般且舅舅是朝廷的三等伯,這于禮不合啊。”
舅舅不管,小麥色的英俊的面孔上全是堅持“俗話說七活八不活,利亞偏偏是八個月早產。她平日里那么康健的人,都喊得沒有氣力了。要不是八爺進去扎了兩針這兩條命的恩情,我給八爺磕幾個頭算什么呢”
舅舅那么堅持,小八也就沒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就當是前世,病人家屬給他磕頭的事情也是有的,攔不住。
“也不是如此就萬事大吉了。”小八爺在圈椅上坐下,屁股底下的坐墊仿佛都是潮濕的。北京城哪里遇到過這么潮濕的夏天。
“舅母侵染了濕氣,如今又悶熱,月子里必須兩天換一次被單,每日用溫鹽水擦身,尤其傷口,不能避忌就不去清潔,會有產褥病的風險。同時還要服用除濕補氣的藥膳,切記。”
衛明參不敢怠慢,忙命人取了筆,一條條記下來,連著方才小八檢查新生兒時候說的注意事項,都央著八阿哥又說了一遍,然后吩咐敲打下人自不必提。
這些事做完了,衛大帥哥才品味了一下終于有孩子的興奮。他在屋子里轉了一圈,嘴角掛著笑。“得給皇上和俄國報喜。”他喃喃自語,隨后又自個兒否決了,“先報口信。等過三天,若是母子均安,再上折子。”
“口信這個事情,爺幫忙帶給皇阿瑪就是了。”小八爺也跟著微微露出一個笑,“左右回宮后也要先去請安的。”
“如此就又要勞煩八爺了。”衛明參坐下來,搓著手,極力掩飾他初為人父的降智。“八爺最近為了疫情的事兒煩心,本就忙,利亞又早產在這個時候”
“疫情重要,舅母和表弟的安危涉及兩國邦交,也一樣重要。”胤禩揉揉眉心,“總歸這前半個月,我每日都會過來。若是突發什么不好,舅舅也不要遲疑,只管遞了牌子到太醫院,自有我安排的人在那里當值。”
他小小年紀就一副可靠模樣,看得衛明參一陣心疼,只覺得不能靠外甥給一大家子遮風擋雨,那他們這些長輩成什么了
“倒是有一個好消息跟八爺說。”衛明參思索片刻后開口。
“哦”
“年初派往俄國通商的商隊已經返程,不日將要進京。此行收獲頗豐。”衛舅舅思路逐漸理順,笑著將點心盤子往八阿哥跟前推了推。“本金十萬兩白銀的貨物,越過了貝加爾湖,賣出了五十萬兩白銀的高價,直接翻了兩翻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