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新的差事,對于皇子阿哥來說是一件能夠施展才華的好事。接下來的日子里,八貝勒除了管理旗務,給自己名下的旗民中選拔人才安排出路,以及管理太醫院,編寫新一年的病例集之外,還多了去印書作坊這項日常。風里來雨里去很是奔波。
“項目的第一負責人”納蘭揆敘最后決定將試驗作坊秘密放在一處空置的別院里。他可不想大張旗鼓折騰了半天最后遲遲沒出成果。他自己丟臉事小,連累皇上和八爺丟臉,那才是糟糕。畢竟大家都知道,愛新覺羅家的男人記仇。
八貝勒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
他的這處別院地理位置也挺巧的,隔了一條街就是香葉書局的后門,向八爺求點紙墨材料也挺方便的。
納蘭揆敘想要一鳴驚人的小心思康熙爺看得一清二楚,不過皇帝也沒聲張。畢竟牛皮要是吹破了龍臉上也不好看,而且,最近索額圖跟應激了似的,康熙倒不怕因為納蘭揆敘接了好差事索額圖跳腳。皇帝愛用誰就用誰。但若是這么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也黨爭起來,康熙也覺得挺惡心的。
明珠已經退休了,身體也不好,看著就在這幾年了。納蘭性德又是個秉正的忠誠,從來沒有說過太子一方的人馬半句壞話。索額圖追著納蘭家下一代窮追不舍,在康熙看來跟政斗勝利后排除異己無異,于是心里就不舒服起來。皇帝不舒服了,就越發提拔性德、揆敘兄弟,除了表明帝王的意志凌駕眾人之上外,也是想看看太子的反應。仇敵之子立下社稷大功,為君者應該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太子若是表現出嫉妒不滿
“胤礽,不要讓皇阿瑪失望啊。”
總之,在所有知情人的有意隱瞞下,鉛活字印刷術的探索工作在大雨的掩蓋下悄然進行。因著雨水的阻礙,外地的錫礦石沒有進京,但納蘭揆敘已經備好了包括松節油在內的各種植物油,開始試驗能在金屬上使用的油性墨了。就溶劑而言,有芝麻油、松脂、松節油、菜籽油、亞麻油而黑色的溶質,有不同木頭燒成的黑炭。同時還考慮添加少數輔料。
排列組合,控制變量。制定試驗計劃的時候,八貝勒靈活應用了小系統的研究原則,成功為自己賺了點小積分。
至于實際操作,就交給康熙特意撥過來的內務府包衣們了。這些人按了手印進來后就被軟禁了,除了八貝勒、納蘭揆敘和白晉三人外,無人能進出。一開始工匠們也很惶恐,還有一些性格強硬的人,開始鬧事。納蘭揆敘果斷每個人灑了十兩銀子,把場面給控制了下來。納蘭家的保密措施還是有一手的。
八貝勒看了兩天,發現納蘭揆敘有些急脾氣,喜歡逼著手下人多干活,這點來說不太體恤,被他制止了幾回。但總的來說納蘭家二公子是個愿意干活腦子聰明的人,嗯,這樣的人就適合在京城當官,放到地方上,對老百姓來說不是幸事。相比之下納蘭性德的心腸更軟,更能體會民間疾苦,屬于出能封疆大吏,入能封侯拜相的頂級人才。
有些扯遠了。總之日子就有條不紊地過了下去。這個春天最不圓滿的就是天氣,一開始暖得早還挺宜人的,但后來雨水淅淅瀝瀝的就沒停過。京城很久沒有迎來這么潮濕的春天了,眼看著要一路潮濕進夏天里去。
這樣的雨季,引發了八貝勒非常不好的回憶。
“康熙三十一年的時候,也是春夏多雨,那年京畿爆發了瘧疾,一路擴散到江南,一直持續了兩三年,最后皇阿瑪都染上了。”八爺站在窗前,透過大塊的玻璃望著外頭雨打殘花。
云雯擔心地從后面抱住他的腰。“康熙三十一年的時候我還小,隱約記得不太平,但不知道竟然如此嚴重。”
“康熙三十四年山西大地震,也是夏季暴雨,我去救災,那場景”
“爺。”
“還有康熙二十四年夏季的大雨”八阿哥意識到抱著自己的媳婦手腕有些發顫,才回過神來有些嚇到她了。他轉身,虛虛地攬著云雯的肩膀。“別怕啊。我就是有些感懷。這雨下個不停,總不是一件好事兒。最直接的,那些春天剛栽下去的莊稼,這么久沒曬太陽,快要爛根了。還有防洪,皇阿瑪已經下令三天后擺駕永定河了。”
大千歲剛剛冬天的時候帶著八旗把永定河最后一段給挖好。他們當然不是做苦力,而是為了儀式感。永定河作為北京城附近的河流,因為蜿蜒曲折,往年常常泛濫,甚至倒灌運河,危害漕運。于成龍廢了好幾年,將“無定河”整治成“永定河”,最后一里地的筆直河道,由皇子帶著八旗來挖,以顯示滿漢一家親和皇家吃苦親民。就跟古代春天開耕祭祀時,皇帝要象征性地犁一片地一樣。
剛剛徹底竣工的永定河就迎來了連綿的雨季,皇帝主要擔心的,還是京畿地區的水文安全。這次康熙爺外出視察永定河,帶的皇子比較少,只有老大、老四和老十三。于是坊間就開始傳言這三個兒子才是康熙爺的真愛,八貝勒被賜字“玉麟”的風頭,好像已經過去了。
不過這樣的出巡安排,云雯有些看法。“怎么沒帶太子呢按理說永定河不遠,就在京郊,即便是去上游,也不過兩三天路程。且挖河道就沒讓太子一系參與,若為了平衡的緣故,這次應該帶太子才對。”
八貝勒“誰知道呢也許皇阿瑪覺得四哥和十三弟跟太子走得近,帶他們就照顧太子的情緒了。”
“爺跟我說笑呢真要說跟太子走得近,得屬三阿哥啊。”
福晉說得有道理,最近皇阿瑪的意圖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八爺擔心納蘭揆敘的印刷術之功會不會成為壓斷太子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但還沒等他們把銻給找出來,一個不利于太子的驚天消息就傳來過來。
太子門人董安國在黃河入海口修了“攔黃壩”,致使河道淤堵,河水漫灌,又恰逢淫雨,已在江淮地區釀成洪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