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康熙將御桌上的東西掃到地上。茶杯硯臺發出讓人心顫的重響。八貝勒身體反射,縮了縮脖子。他第一次見康熙如此激烈地表示憤怒。皇帝爹相比正常人理智太多,平日里還跟他們說生氣砸東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呢。當然,這樣子的敲打多是朝著太子去的,兄弟中也就太子爺不差錢。
扯遠了,總之能惹得康熙爺這么失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董安國真是個人物。
“你們淮河下游這么多縣令、知府,都是死的不成兩江總督呢知道他不妥,也不跟朕匯報嗎”
那縣令給董安國上眼藥的水平真的挺高的“當時數縣上報河道衙門,道是新河水位異動。然我等等了兩個月,才得到河道衙門的回復,說是正值春汛,水位上漲乃是正常之相,若是揪著此處不放,就是蓄意結黨,攻訐上官。臣等臣等也不敢再言”他說到這里再次嚎啕起來,捶胸磕頭,涕泗滿襟。“微臣有罪,微臣愧對皇上,愧對治下的百姓啊便是能全尸下葬,又有什么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啊”
他把失察的過錯結結實實按在自己身上,隱隱默認了死罪。還把祖宗鬼神扯出來痛心疾首,這看在周圍人眼里,就是這家伙雖然當時沒有制止董安國,但也算是個心里有百姓的好官。不過話說回來,他一個小小的縣令,又不是皇帝下去打探情報的心腹,有什么辦法有什么名義去制止權勢滔天的河道總督呢他的奏折要上遞給皇帝,都有可能被截胡吧
這么一想,最壞的,得為這件事負主要責任的還是他董安國。
康熙使了個眼神,讓乾清宮的太監將這縣令拖到外間去。這倒霉蛋也是慘極了,治下被泛濫的河水淹了個干凈,河水茫茫,連想救災都不知道怎么個救法。
“眾卿以為,董安國該如何處置”康熙問,他已經從方才血壓上頭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胸脯不再劇烈起伏了,但聲音中的壓迫力相較平時已經翻了兩翻。
顯然皇上是生氣了,但是索額圖卻不得不接招。他現在深深懷疑這名縣令是明珠的黨羽,就沖著他們從攔黃壩和新河道中截取的十萬兩銀子來的。那股子“我是心懷社稷的能臣”的味兒太沖了。
這才多少啊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區區十萬兩,他們拿得很多嗎就趁著水災的當口使勁攀咬呢要是攀咬到太子身上可就不好了。
索額圖垂下眼睛,手指摩挲著自己的衣擺。
馬上有下面的小弟接收到了老大的指示,硬著頭皮出列道“皇上,此事也不能聽一家之言。當年靳輔治河五年,尚且有水患。如今董安國治水不過一載,還是聽聽他怎么說”
康熙的目光冷冰冰地掃在那名索黨小弟身上“工部侍郎高見,那就讓刑部和大理寺鎖了董安國進京吧。”
什么話值得皇帝說“高見”啊,真當自己是諸葛亮蕭何嗎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呼“求皇上恕罪”。
康熙也不看這種小角色,更不想理索額圖這個推小弟出來觸霉頭的家伙,轉而去看兒子們。
接收到皇帝爹信號的皇子阿哥們,都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哦,得除了大千歲,直郡王同志一臉的迫不及待,就差把“放爺來,爺要落井下石”寫腦門上了。
一看老大這幅表情,被降成誠貝勒的三阿哥連忙開口道“兒臣覺得當務之急是要治災。”別把力氣放在審訊董安國上啊,這涉及老大老二的黨爭,一旦開始就是場災難。
拱火被截了話頭的大千歲有些不爽,鍥而不舍地繼續努力。“就董安國這樣尸位素餐的昏官,怎么讓他救災只怕賑災款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了吧”
太子冷“哼”一聲“國家大事,不可戲言。皇阿瑪尚未決斷,你就定了尸位素餐了”
開始了開始了,經典戲碼。
八貝勒一邊憂心著受災的百姓,一邊吃著成年舊瓜。只覺得自己頗為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