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亞特不得不捂住自己怦怦亂跳的胸口。
狼群追了上去。
如果眼下讓這頭棕熊逃出生天,它還可以自己尋找食物,還可以去打劫美洲獅、胡狼或者猞猁,單論戰斗力而言,除了大狼群之外,這些掠食者沒有一個是它的對手。
然后會怎么樣呢
棕熊積累了足夠多的能量,找到一個適合藏匿的老樹洞,可以太太平平地陷入沉眠,到那時外面冰天雪地,難道要狼群冒著風霜,踩著冰雪,去一棵樹一棵樹地嗅聞,一個山洞一個山洞地尋找,承受一次一次的希望和失望嗎
等到來年開春,它會在饑餓的驅使下到處搜索食物,谷地狼群大團要出去狩獵,松樹場狼群會離開,誰來保護明年、后年、未來無數年間狼穴里可能會出生的幼崽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今天決不能讓它活著離開
安瀾和諾亞幾乎同時發出命令,命令狼群放棄食物,繼續進攻。
灰狼在三百米開外的一處凹陷土坡追上了渾身浴血的棕熊,有的跳撲,有的撕咬,有的策應,有的威懾,有的在用嗥叫助陣,它們戰斗得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英勇,也戰斗得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固執,直到阿爾法狼的命令被完全執行。
當研究員開著車趕到現場時,他們只看到了倒伏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棕熊,以及圍繞它站立和蹲坐著的、等待著死亡降臨的群狼。
只有一頭灰狼沒有在旁觀。
母狼王莫莉不停啃咬著棕熊的皮毛,它的牙齒已經因為老邁而嚴重磨損,幾乎無法對敵人造成什么傷害,甚至會因為晃動造成苦不堪言的疼痛,但即使如此,它仍然在發動進攻,從喉嚨里擠出卡恩從味聽過的凄厲的吼叫。
他知道這是為什么。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麗芙用相機將眼前的畫面如實記下,尼亞特和約翰擠在一起,似乎要給彼此一些強有力的支撐,好適應眼前這幅戰斗雙方在結怨時都有各自要生存下去的理由,卻也因這理由終究會發展成死敵的景象。
當棕熊咽下最后一口氣時,狼群才重新圍上。
今天它們放棄了一個獵物,也得到了另一個獵物,因此沒有重新折返去尋找牛尸的必要,而是可以在此時在此地直接開始生啖其肉飲其血。
安瀾當著攝像機的面撕下一塊肉條。
她不知道人們會用什么詞來形容它,或許有些人會把它叫做屠殺,或許有些人會把它叫做競爭,或許有些人會把它叫做排除危險、一勞永逸,但她心里有一個更好的詞。
也是整個谷地家族最需要的詞。
叫做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