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任何一名抱著愛意和狼群相處的研究員來說,看到自己從小觀察到大的還起了名字的灰狼死去都是一個十分令人心碎的景象。
這一年莫莉已經十分年邁,放眼整個園區的歷史都可以算得上是長壽,大家其實多多少少都做好了失去它的心理準備,可是他們期待的死亡會發生在一個平靜的夜晚,發生在一條被月光點亮的小河邊,絕對不是在戰場上。
沒人能想得到。
谷地狼群曾經的行事準則在卡恩的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看得很清楚,記得也很清楚,凱莉和諾亞上臺后就構建起了一套嶄新的行事準則,在這套體系中,年老體衰的灰狼和受傷導致殘疾的灰狼基本不被要求承擔任何戰斗職責,只會被安排去看護幼崽,以及放哨。
他不認為這個原則會在一夕之間改變。
那么是為什么呢
難道是敵人給的壓力太大,導致兩頭前任狼王也必須參與到戰斗之中,否則就會讓家族里新生的嫩芽在開放前就被焚毀
還是說莫莉像許多其他野生動物那樣能夠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比起成為狼群的“負累”死去,它更愿意死在一場保衛家族的戰斗之中
卡恩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臉上帶著兩道傷疤的年輕一些的雄性灰狼并沒有放棄自己的配偶,也沒有忘記自己作為一位前任首領對家庭該有的責任,因為它是躺在莫莉身邊頭挨著頭肩膀挨著肩膀死去的。
光憑這一點,卡恩就非常觸動。
而從行動上來看,谷地灰狼也為此震動不已。
有灰狼在對著天空發出哀鳴,年輕的小狼擠在外圍不知所措,但行動都很遲緩,顯然是也沉浸在不安和痛苦之中,凱莉和諾亞帶著幾頭灰狼正在戰場邊的大樹下挖狼穴似的挖洞,似乎是想要把遺體埋到泥土里去。
麗芙的相機忠實地記錄下了每一秒鐘。
這中埋葬行為很罕見,非常罕見,但也并非第一次被研究學者目擊。就是在黃石公園里,曾有學者觀察到灰狼挖坑埋葬烏鴉的行為,并且她非常確信這中行為是出于對陪伴多年的“老友”的紀念,而不是出于對“食物”的儲藏。
卡恩研究狼的年限越長,就越覺得它們是中感情豐沛的動物,而這中認知也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不斷得到鞏固谷地灰狼連續好幾天都在戰斗發生的地方徘徊,每次徘徊結束之后還會在首領的帶領下久久地嗥叫,無疑是在為同伴,不,長輩的逝去感到悲傷。
紀念持續了整整一周。
在這一周時間里,黃石公園灰狼保護辦公室的記錄屏幕上再也沒有捕捉到其他顏色線條入侵白色線條盤踞地點的案例,大約在那場慘痛的戰役中其他幾個家族也受到了重創,喪失了入侵核心地帶的動力,從此只在邊緣游走。
鄰居徹底安分了下來、小狼的自保能力不斷提升、失去親人的痛苦也在慢慢撫平當谷地狼群徹底恢復到從前在瑪麗峰那樣輕松的樣子之后,卡恩也順勢恢復了對狼群的拜訪。
不過畢竟有一段時間沒靠近狼群了,雖然知道狼的嗅覺和記憶力都很不錯,由狼馴化而來的家犬更是過了幾年都不會忘記自己熟悉的人類,但他在第一次嘗試恢復聯系時還是表現得十分謹慎。
所幸他并沒有被排斥。
已經過了壯年期的凱莉和諾亞像迎接一個老朋友那樣熟絡地迎接了他,兩頭灰狼還破天荒地允許他按照社交禮節用親吻吻部的方式對它們表達了自己的尊重和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