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感情是不相通的。
人和鳥的感情也一樣。
當安瀾和諾亞在康復機構過著吃好喝好精神富足的幸福生活時,老劉在家里一邊忙著照顧剛剛破殼的幼鳥,一邊忙著擔心出去闖蕩的大鳥會不會想家,硬是把自己忙瘦了三斤又吃胖了四斤。
三枚蛋最后只孵出來一枚。
老爺子本來覺得有點對不起大黃小黃,結果出去就看到它們在藤架頂部上躥下跳打得不亦樂乎。一旦接受大黃小黃加起來擠不出半毫升父愛母愛這件事,他自己都郁悶不起來了。
養育幼鳥并不是什么難事。
難的是在養育幼鳥的時候別太經常被既視感抓住,回憶起安安和鬧鬧剛破殼那會的時光,繼而思念起家里最通人性的鳥來。
老陳嘲笑他像個“空巢老人”。
比喻意義和字面意義。
為了還擊這個蹩腳的雙關語,老爺子在電話里陰惻惻地把老陳年輕時干過的糗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并威脅說有朝一日這些東西都會被寫進訃告里跟他一起埋了。
“你有那機會嗎”老陳只是翻了個白眼,“你這中掃個地都能把自己摔著的老家伙還是省點心吧,到時候我會記得找個出版社幫你把幾十年前寫的什么情歌詩集去發掉,再讓我孫子去給你摔盆,也算為遺產盡盡孝了。”
老劉“”
對天發誓小陳在三樓都聽到了從一樓傳來的咆哮聲,中間還夾雜著各中國粹精華,包括不僅限于對他祖上無數代的親切問候。
可憐的小陳無法加入這兩位長輩的戰爭中,只能默默把壞掉的取暖燈泡重新裝好,默默在角落放上樟腦丸,默默拎著垃圾踩著三輪車到山下去倒掉。
誰能想到這中偏遠山區都得垃圾分類呢
他在徒手扒拉垃圾袋的時候絕望地想。
或許是時候去考個駕照了,或者也可以去雇個司機,這樣就可以載著老爺子在康復機構和別墅頻繁地兩邊來回,緩解一下家里日益濃重的酸溜溜的氣氛。
可是有些人的嘴比金剛石還要硬。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回去說要收拾東西下山去看安安的話,老爺子肯定會先嚴詞拒絕,再大肆嘲笑并對他指指點點他,最后并且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想家鳥,一點也不。
好像他不是那個每隔三天都要跟雅芳奶奶通電話詢問兩只鸚鵡近況的人一樣“重了沒”,“長了沒”,“吃得好嗎”,“睡得好嗎”,“拉得好嗎”,“開心嗎”
唉。
今天的生活也是這么苦澀。
小陳把最后一袋垃圾丟進黑色垃圾桶里,拎著領口扇了會兒風,就準備推車往山上走。還沒推出兩步,迎面碰上同樣來丟垃圾的李老漢。
李老漢是躲出來抽煙的,這幾天他平均每天丟四袋垃圾,丟一次要花半個小時,五分鐘丟,二十五分鐘站在山路上冷靜一下,找點人煙氣。最近石老太越來越癡迷念經,他住在家里感覺自己隨時隨地都要被超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