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把頭天把它喂得很飽,第二天帶到離氈房很遠的山坡上,解開所有束縛,系上系帶,撫摸著說完悄悄話,然后目送它朝荒野飛去。
放飛的景象安瀾沒有親眼看到,只在卡班拜和爸爸的對話中聽到,想也明白,如果在這種儀式中有其他金雕在場觀看,就可能會從同類高飛的舉動中領悟到一些什么,獵人們接下來就要焦頭爛額了。
不過嘛
按照這個邏輯反過來想,安瀾自己大搖大擺直接跑路的行為肯定給當時在場的十幾只金雕都做了一個“不好”的示范,難怪阿布史那會兒急著把“征服”拴起來。
沙烏列是只聰明的大鳥。
它成功地策劃了一場逃亡,不僅如此,它還展示了強大的力量和高超的平衡技巧它拖著腿繩從人類手中逃脫了。
腿繩是金雕獵人系在雕單腳上的一根長繩,并不會影響本來飛行距離就不長的鷹獵,但會在獵鷹試圖遠走高飛時造成嚴重的拖累,給獵人足夠的時間去策馬追趕、抓住繩索、重新控制住獵鷹。
安瀾因為被從小養大,平時也表現得很順服,再加上卡班拜一直在細節上大大咧咧,難說就是這么不長記性還是潛意識存心想讓金雕飛走,所以訓練結束之后就一直沒給拴。
上次看到沙烏列時它也沒拴,那會兒別力克還一直為獵鷹既馴服又兇悍而自得,肯定是她逃脫之后才給加上的。
拖著這個東西飛了這么遠,又在野外生活了一段時間,沙烏列自己肯定也啄過扯過掙扎過,所以腳絆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傷痕,深的地方都能見到骨頭,爛得不像樣子,看著就疼。
得想個辦法給它解開。
可不等安瀾想出該怎么接近,沙烏列就調轉方向朝來路折返,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巢區。
這可怎么辦
安瀾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她跟上去也不見得就能接近對方,但就這么放著不管是真的于心不忍,思來想去,她一咬牙,干脆跟著沙烏列飛了出去,留下雌性獵隼自己茫然地停在高空。
兩只金雕一前一后地飛出了三四公里。
最終沙烏列因為傷口拖累先行下降,落在了一塊山石上,安瀾跟著它落地,站在距離二三十米的地方,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辦。
要是有更高級的語言系統就好了。
此時此刻安瀾無比懷念虎鯨的方言體系,至少一件事能夠說得清楚明白,不會造成誤解,現在沒有這個功能,她能怎么辦伸出腳爪讓對方看看
死馬當活馬醫,安瀾干脆直接朝前走。
金雕在天上是威猛的殺手,在地面上就顯得有點憨,可一方落地一方起飛會很有威脅感,所以她只能祈禱這種接近方式不會被當作進攻前搖。
事實上沙烏列也確實沒做出過激反應。
它只是歪著腦袋,好奇又警惕地盯著她看,視線起起落落,忽然之間,視線的交點停在了她的腿上,安瀾頓時激動起來,猜測著對方是不是在看她解掉絆子之后干干凈凈的跗跖。
就這樣一點一點靠到只有兩米左右的距離,她試探性地低頭啄了啄腿繩,然后沿著腿繩小心翼翼地繼續往上走,把距離縮到只有一米。
沙烏列盯著她,好像要看看她準備干什么。
在這個距離,安瀾甚至能聞到傷口惡化發出的糟糕的味道,猛禽恢復力不弱,只要去掉刺激源,想必很快就能長好。
不能再猶豫,她把腳爪緩慢地伸出去,鉤動那塊長在肉里的腿絆,一邊解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準備隨時防御或者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