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根反應迅速地開了一槍,身邊莫日根也開了一槍,可金雕的速度太快了。它把降落、撈抓和起飛三個動作合為一體,硬是提著獵隼拔升而起,半點沒有停留。
等格根再過去檢查時,手掌在地上沒有摸到絲毫滑膩的血液,被槍打掉在地上的、被他撿起來的,只有兩根長長的羽毛。
現在他們只剩下五只幼鳥。
子彈數量也降到了危險的28發。
狼群還在下面大快朵頤,金雕在飛上山頂后又開始往下丟石子,沒有身邊山洞做掩護,頭上沒有山石做遮擋,三人在寒風中站著,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冒冷氣。
在一片寂靜中,蒙古狼進食時發出的響動更加鮮明,他們幾乎能想象出每一聲動靜是在啃咬肌肉還是骨頭,也幾乎能看到兩頭狼從兩個方向咬著拔河的是什么部位。
漫漫長夜,痛苦煎熬。
當蒙古狼終于沒有東西可以吃,嘗試著把前腿撐到巖壁上來時,三個偷獵者知道自己走到了窮途末路。
狼群沒有吃飽。
它們還準備繼續攻擊。
“看來我們只能開槍了。”莫日根忽然說,“藤籠給我背吧,我槍里只剩3發子彈了,你的還多點,不背東西打得準。”
阿爾斯蘭不做他想,還覺得沒有負重逃跑起來方便,于是解下了身上的藤籠。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讓格根也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藤籠完全易主的那一秒,莫日根忽然把籠子往前重重一撞,直接就把他撞得失去重心。
格根的臉皮在抽搐。
莫日根急促地喘息著,看著阿爾斯蘭徒勞地抓握了一下,然后沉甸甸地朝下方摔去。
而阿爾斯蘭自己則進入了一種很玄妙的狀態。
他背朝地面,面朝星空,耳邊是草原上不息的風。
當一個人過于恐懼的時候,大腦無法處理這個信息,恐懼會蒙上一層磨砂玻璃,變得不那么尖銳、不那么無法克服,其他東西便從恐懼底下浮起。
在這個短暫的瞬間,阿爾斯蘭覺得時間被拉得很長,長到還有閑暇去思考。
絕望嗎
絕望。
后悔嗎
后悔。
如果不把藤籠交給他就好了,如果之前不站在最外面就好了,如果這次沒有跟著來就好了,如果從未干過這行就好了。
一切或許都是長生天降下的懲罰。
他別無選擇。
只希望自己在山洞里的悔過都能被聽到,自己對一些小鷹的幫助也能被聽到,希望功過可以相抵,希望死亡可以洗去身上的罪孽,希望靈魂能和其他人一樣,在下世幸福地生活。
風聲停滯了,星空也似暗淡。
然后他摔在地上,摔斷了脊柱,摔斷了脖子,當即失去知覺。
沒有什么更浩大的意志在天空中等待著接引他,沒有什么靈魂離體進入下世幸福生活的戲碼,也沒有什么地方記錄著他的罪行、他的懺悔,計算著可以抵消這一部分、不能抵消那一部分,消完賬就可以永世長存。
他死了。
就只是死了而已。
像龐大世界中一粒消亡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