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妖師的地位是遠遠高于寧驚蟄這書生的,就算后者看在孩子的份上心有不忍,但前者對妖魔鬼怪的憎恨大于一切,是萬萬不可能放過他的。
蘇哲內心飛快地閃過計量,直接捂著肚子沖到寧驚蟄臥房內,啟動他事先留下來的禁制,好歹能為他擋下斬妖師的重重殺招。
躲在結界內,蘇哲這才緩緩地出了一口氣這具暫時的肉身失了一條胳膊沒什么,但孩子萬萬不能出事。
而在外頭,寧驚蟄則是在第一時間跪倒在地,乞求地看向高傲的斬妖師
“斬妖師大人,您說那是一只附身于我妻尸身上的鬼物,但是我們的孩子是無辜的啊求求您,至少,至少幫我救出我的孩子,那是我唯一的血脈啊”
“所以說凡夫俗子的愚昧德行,真是讓人惱火。”
斬妖師瞇了瞇眼睛,拽著寧驚蟄的衣領,輕而易舉地便將人給提了起來。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說的是,你的夫人,本就是一只鬼物,那鬼物操控尸體,與你歡好,才有了這個孩子事情都到了這個份上,你依然要自欺欺人么留著你那孽種,現在你夫人吃的只是野獸,之后鬼子出生后,保不準便失去理智,以你同村鄉民的血肉為食”
一席話如雷貫耳,寧驚蟄猛然想起“沈綺”身上一直以來纏繞的古怪,頓時不再吱聲。
周圍聞訊而來的鄰居們,也開始議論紛紛,卻不敢太過湊近,只將寧家等成瘟疫聚集地一樣看待。
“怎么啦這大白天的,什么事兒吵成這樣寧驚蟄那好孩子怎么就跪下了”
“這斬妖師大人說驚蟄小子的懷胎八月的夫人,是個鬼物肚子里懷的,還是鬼胎會吃人的”
“什么你說,寧驚蟄跟一只鬼,過了一年了”
“上蒼啊,我遠房的親戚就是被鬼物害死了天曉得那鬼將他整個人給剖開燉了湯,吃完后瀟瀟灑灑地就走了聽說,那鬼物還是化成了人老娘的樣子”
一些人光是聽到“鬼”字,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哪敢再在附近呆著,趕忙拉扯著熟人回去了。
看熱鬧,還能有命重要
斬妖師倒是挺喜歡這些村民的知趣,之后打起來,也省得站在旁邊礙手礙腳。
他手指一松,將寧驚蟄放回地上,幽幽道“看到了聽到了妖魔鬼物冷血無情,你如今還能活著站在這里同我說話,就是你的運氣,莫要不識好歹。”
寧驚蟄心里其實挺不是滋味的。
如果說,“沈綺”一開始就是鬼物,那她之前為何對自己這么貼心照顧況且吃了“沈綺”做的飯后,他的身子也變得比原先健康利索,如若只是為了求子,那得償所愿后,將他殺了也不過一樁小事,為何還要留著他作障眼法
又聽斬妖師開口道“不過,饒是我也沒有想到,纏著你的鬼物竟然強大如斯,結界已經出現,周圍的妖魔鬼怪也被吸引而來,屆時可是一場災難啊。”
“那該如何是好”
寧驚蟄同樣不希望自己的鄉親們受妖魔鬼怪的摧殘,當下便向對方尋求幫助。
“有我在,那群妖魔鬼怪自然不足為懼。想來這鬼物懷胎八月,如今即將臨盆,正是需要補充血肉的時候。但如今沒了血肉的來源,這鬼胎必定難以產下。屆時,在她最虛弱之際,我用師父贈予的法器,破開這一層禁制,將她打得魂飛魄散。”
寧驚蟄心中劇顫,卻也不知所措,只茫然地看著禁制的方向。
卻不知,禁制內,披著“沈綺”皮的蘇哲聽著外面的動靜,竟是展露一抹笑容。
這笑容帶著些許惆悵和舒緩,顯得尤其古怪,但他雙眸明光閃爍,竟是隱隱把握住其中心境的變化,跨過了一層門檻。
不愧是他蘇哲看上的男人,不愧是他年少時最為憧憬的人格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