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百里夫人上樓,對著宓茶最后囑咐了一句,“我在女會客廳談事,你如果有需要,男會客廳是還空著的,一會兒午飯不用等我。”
女會客廳
沈芙嘉一怔。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會客廳還分男女
百里夫人上了樓,等離開了幾個孩子的視野之后,她腳步一轉,窈窕的身姿朝著走廊的盡頭走去,并未如她所言的走進了會客廳。
在二樓的飄窗上,立著一名著女士西裝的婦人,她手中抱著一個搪瓷杯,里面裝著熱茶,喝一口,吹一吹茶沫。
百里夫人在看見她時笑了,“這一個杯子你用了二十年了,壁上的牡丹花都落得只剩半片紅了,該換了。”
婦人聞聲抬頭,那張臉不再年輕,保養得再好也擋不住皺紋的痕跡,腰背也有些傴僂。
“用習慣了,”她笑道,“茶葉我也都是隨身帶著,你這里的茶太好,大片大片的,我喝不慣。”
她說罷,放下杯子,扭頭環顧了一圈四周,“這小洋樓真不錯,就是里面住了個惡毒的巫婆。”
百里夫人倏地笑了,這一笑引動了空氣中的生命元素,半個室內的氣氛豁然鮮活了起來。
她走到了婦人身邊,嘆了聲氣,搖了搖頭。
“讓老姐姐見笑了。”
“我還當你有什么事把我叫過來,我那可是官車,按理是不能出入私宅的。”傅矜擺了擺手,“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罷了,你何必同她過意不去,使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覓茶的生日,讓她們開開心心過完不好么。”
“我又有什么辦法。”百里夫人又是一陣嘆息。
她側過身,從飄窗俯瞰一樓,從這個角度,她能望見宓茶和她身邊的沈芙嘉。
“她就是著了魔一樣的喜歡那個小姑娘,昨天第一天回家,半年不見,她抱著我,卻求我了一夜讓我好好對她的小情人。可你知道,我父親那個人,他對冰系是”說到這里,百里夫人閉了閉眼,不欲多言。
傅矜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理解地接話,“任何人經此一事,怕都不會輕易接受,老爺子年紀大了,會更加執拗。”
她站到了百里谷溪身旁,與她并肩看著下面的幾個孩子。
“這倒是奇怪了,我看那個女孩的眼神絕不簡單,年紀小小就透著一股國會上老家伙們的眼神,滿目心思。可我明明記得,覓茶是最討厭這樣的人的,怎么會和她走到一塊兒”
“她還是太年輕了。”百里夫人半垂眼瞼,指尖搭在飄窗的窗沿上,指腹輕輕點擊這流金的橫欄,目光半是無奈半是溫柔地落在宓茶身上,看著她招呼朋友。
“牧師的女孩兒往往容易愛上擋在她們身前的那個人。十七八歲如花年紀,又是戰火刀槍之中,哪個女孩兒能不為立馬橫刀的英雄心醉。”同為牧師,百里夫人明白這份悸動何來。
“若只是性別,那到不是問題。”傅矜拾起杯子,淺淺地啜了一口,“女女生子技術早幾年便有了,只是礙于社會倫理一直沒有普及,你們覓茶要是真喜歡上了一個女孩,也不會妨礙百里家的傳承。”
“她還不配。”百里夫人的目光一凜,周遭空氣陡然一變,搪瓷杯的茶葉被蕩去了一側,宛如風過。
這不是性別的問題。
圣誕節前,覓茶便來問她,能不能提前把存在卡里的錢給她。
她的女兒她最清楚,除了買一點吃的,平常基本用不到錢。
這才談了不過兩個月便要動卡了,若是談上個十年二十年,覓茶又懷上了孩子,屆時整個百里一族豈不是都拱手送入了那個沈芙嘉的手中。
她看過沈芙嘉過去的資料。
爭強好勝,圓滑世故,睚眥必報,酷愛耍一些見不得光的小手段。
叫她怎么放心把自己傻乎乎的小女兒和整個家族一起交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