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一轉,她回眸望向了沈芙嘉。
“我這一生最大的兩件幸事,一是生在了百里家;二是孕有了覓茶這個女兒。”
“百里覓茶,”她一步一步朝著沈芙嘉而去,一字一頓地輕念這個名字,雙目灼灼,神色熾熱,“她是我的驕傲,是百里家三百年來的天才,十七歲就突破了七級,百里上上下下都將她視為能夠重獲天極的希望。”
“你能明白,對于一個傳承了兩千年的牧師家族而言,天極的牧師意味著什么嗎”
百里夫人意識到了自己的語氣稍有激動,平復了下氣息之后,重新開口,“從你身體中的寒毒來看,你是一個勇敢拼命的女孩兒,但是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在能力者的世界中,勇敢和拼命兩個字并不是獨一無二的優點,凡是小有成就的能力者都擁有這兩個品格。”
沈芙嘉眼睫顫了顫,“是,我明白。”
在她努力的時候,身旁的人又何嘗松懈過。
論恒心論毅力,嚴煦不輸于她;論拼勁論勇氣,柳凌蔭亦不落后于她。
這是人人都會的把戲,并沒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阿姨不是在夸耀自己的女兒,阿姨承認,也許你比覓茶更努力,但覓茶她是一名天生的牧師。”
“天生的牧師”沈芙嘉抬眸,視線落在了百里夫人身上。
百里夫人抬手,在她手掌之中,有兩團光芒相互周旋,一團白色,另一團呈現出黑色的色澤,其中,白色占了六成,稍大于黑。
“此物名為陰陽輪,是我們百里一族檢測弟子心志之物。陰陽輪中,白色為善,黑色為惡,代表著一個人內心的善惡平衡。理論上講,當白色超過了六成之后,就有覺醒牧師能力的可能。”
她將手伸至沈芙嘉面前,道,“這是我現在的陰陽輪,陰陽輪隨時依心而變,四十年前,在我覺醒能力的時候,它可不是現在這樣。”
百里谷溪手上的陰陽輪幾乎趨于黑白等量,黑色隱約有了超過白色的跡象。
“我十四歲覺醒的能力,那時候我的善輪足有八成,四十年后,卻只剩下了堪堪六成,或許再過幾年,它又會和黑色齊平。”
沈芙嘉微怔,“那豈不是說”
百里夫人嘆息一聲,“來這世間一遭,誰能不沾點灰塵。牧師修煉的艱難之處,就在于此。”
“牧師和其他職業不同,我們為了他人而生,若是心中藏私,全然只為一己私欲,能力便會滯礙不前。”
“心是騙不了自己的,所以我說,我這一輩子是再沒有什么指望了,到死也就是個一級上階罷了。”
她收起了陰陽輪,下顎微抬,“可你知道,覓茶的陰陽輪是什么樣的情景么。”
沈芙嘉抬眸,望向了她。
百里夫人斂眉,沉聲道,“她是千年以來,百里家唯一一個只有陽輪,沒有陰輪的牧師。”
全善的心里沈芙嘉一滯,怎么可能,心中只有善念,沒有半絲惡意,這樣的心境恐怕連圣人都無法做到。
這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絕對理想,沒有人能夠心中毫無陰霾,哪怕是剛上幼兒園的三歲小孩都有自私的念頭,不愿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零食玩具。
可當沈芙嘉轉而一想,想起那人是宓茶之后,又覺得似乎確實如此。
“從她六歲離開百里的大門、進入校園起,不管她是被同學欺負還是被老師責罰,亦或者是看見了形形色色的場景,覓茶的陰陽輪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全善。”
“你似乎猜出來了一些東西,”百里夫人笑著睨向了她,“宓茶的四周時刻有兩名以上的三級能力者保護,這不是我們浮夸,而是宓茶小時候經常遭到別的勢力所綁架、要挾。生在權力的中心,她面臨的危險比你想象得要多太多。”
“可即便如此,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在經歷過綁架之后,依舊心無雜念,純白無染。不管發生了什么事,覓茶即使當時再生氣,過不了多久她也就忘了,從來不會記別人的仇,不會想著報復,更不會想著去傷害別人。如此赤子,世間罕見。”
“因此,即使她可能不是最努力的牧師,卻依舊是等級提升最快的牧師。提升能力等級對于一個純善之人來說,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成了她的本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