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傷殘嚴重度劃分,一共十個等級,一級最嚴重,十級最輕微。
在這間牧師院里,傷殘等級在十級到八級的正營級以下軍官坐在大廳里,七級以上的,才能騰出床位來。
聽起來似乎非常輕巧,軍人不該為了這點小傷而躺在病床上。
實則不然,七級傷殘并不是小傷,甚至最末等的十級都不是小事。
沈芙嘉在期末考試的時候,折斷了一根肋骨,昏厥了過去,按照她當時的傷殘情況,只不過是十級、至多九級而已,連擁有一張病床的資格都沒有。
能力者之間的戰爭,殘酷程度遠超出常人想象。
宓茶推開第一件病房后,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她瑟縮了一下,怯怯地往里面打量。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戰地牧師院,但是這里的氣氛和軍人們的性格將決定她能不能放下忌憚、好好工作。
并不是所有軍人都和聞校長一樣溫和至少表面溫和有禮的。
“打擾了。”她小聲地稟報,百里雪站在她后面,見此笑了笑,“不要緊張,楚國的將士沒那么粗魯,他們不少人都是受過軍事教育的,比起堯國那種人吃人的虎狼之地可好多了。”
宓茶甫一進門,屋內就投來了不少視線。
這間屋子有些大,約莫四五十平,擺了近五十張行軍床。
在宓茶進來之前,已經有醫生做了簡單的消毒、包扎,可仍壓不住那股刺鼻的血腥氣。
一雙雙或渾濁或銳利的眼釘在了宓茶身上,沙場上滾過的軍人,即使是不刻意露出殺氣,這股氣勢也足以令十八歲的小牧師無所適從。
這樣的眼神、這樣的氛圍,是學校里絕不會有的,即使是失敗后一心復仇的童泠泠,在這些士兵面前,也顯得單薄幼稚了。
百里雪搭著宓茶的肩膀道,“這是今天早上剛到的一批新患者,要我留下來陪你一會兒嗎”
“不用了。”宓茶擺手,她雖然有點害怕,可心里明白這里不會有人傷害她,“雪姐姐你去忙自己的吧,我會盡快完事的。”
“那好,”百里雪也有好幾個病房要忙,見樊景耀在房門口守著,應該出不了什么差錯,她便轉身離開,臨前對宓茶囑咐了一句,“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宓茶點點頭,表示明白。
等百里雪一走,她便提著自己的法杖去向了靠門的第一張病床。
病床上的是個看不出年紀的中年士兵,在宓茶進門時他沒有看宓茶他看不了。
士兵的右眼眼眶詭異地凹陷,沒了一只眼球,身體各處都有燒傷,起不了身,看起來是火系造成的傷害。
宓茶靠近他時,他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僅用完好的左眼瞥了一眼她。
如百里雪所說,楚國的將士大多受過軍事教育,看起來粗獷兇悍,但至少在這一眼中,宓茶看見了感激。
男人身上沾著炮灰,醫護人員來不及做全身消毒,只簡單地處理了傷口,從前線被抬回來的士兵顯得可怖而丑陋,可只是這一眼,就讓宓茶仿佛望見了這個男人穿著整潔的軍裝,筆挺地站在陽光下的模樣。
他的眼里有對生的希望,有對牧師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