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林愣在那里半晌。過了許久,他才長長嘆出一口氣,道“也罷。事已至此,這把刀不當也得當。若不當,陛下也不會管我們了。”
左玉點頭,“父親說的是。只能靠一頭,現在咱們沒得選。”
“這種事就跟行軍打仗一樣。兩軍交戰,若退了,只會死更難看。”
左林搖搖頭,不再多說什么,將王貴叫來,道“吩咐下去,咱們左家今年開始,所有莊戶只收兩成租。另外,去給老夫去裕芳齋買些糕點,將名帖送到王德清府上,就說老夫有事相商,請他撥冗一見。”
“父親”
左玉驚訝,“為何要見次輔”
左林笑了起來,招呼著左玉坐下,道“乖乖兒,你雖有些智慧,但官場的門道卻不清楚。你且坐下,聽為父給你細細道來。”
左玉點頭,忙是坐下,等便宜爹傳授經驗。
左林喝了口茶道“畢新與王德清早就勢同水火,彼此看不順眼已經很久了。畢新好虛名,處處收買人心;王德清乃是剛正君子,自是看不慣他。且收買人心,連芝麻官的心都收,這是要做什么結黨營私乃是大忌諱,王德清能坐牢次輔的位置,你以為是為什么”
左玉稍稍想了下,便道“畢新當了六年首輔,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王德清出生微寒,在官場多有得罪人,十年前入京為官,直到三年前才升為東閣大學士,成為次輔。”
左玉蹙眉,“所以王德清背后的人是天子”
“不錯。”
左林道“為上者最忌一人獨大,王德清便是用來牽制畢新的。老夫雖未收到什么消息,但也能猜出,那些準備圍剿咱們的人必是出自畢新一派。”
“父親如何這般肯定”
“咱們勛貴不站邊的,朝堂真正為之相斗的只有首輔與次輔。王德清清正肅穆,物以類聚,不是君子入不了他眼。”
左林看著左玉,“玉兒可知,我朝言官有六部的說法”
左玉搖搖頭。雖然來了一些時日,可對于這個時代的制度卻知之甚少。
“我大昭設有都察院,朝廷又設六部,六部之外又設六科。這六科便起監察之用。故而,有言官六部的說法。除去都察院,這些六科給事中分散在各部,官雖小,可卻有資格位列朝堂。聞風奏議,彈劾各部官員便是他們的日常。都察院基本被畢新把持,但六科的人多為王德清的人。玉兒,你說爹爹要不要拜訪他”
左玉煥然大悟,“難怪父親可以肯定此事定是畢新一派做的。按爹爹這說法,王德清為人清廉,其門人應也不是貪財之輩,都是恪守國法的正直之人。而他們官雖小,可職能卻大,能盯著六部的人隨時彈劾,讓畢新一派防不勝防。”
“不錯”
左林撫了下胡須,對于女兒的聰慧感到滿意。
喝了口茶,繼續道“老夫如今已無職權,拉下臉去拜訪他,求他救你一救,他必不會袖手旁觀。沒準,還沒很高興。”
左玉感覺自己學到了對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話忽然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
她想了想,道“父親,那我也應該去拜訪下先生。”
左林哈哈大笑,很是欣慰地,“你能想到這點,不錯。但是,不應該這個時候去。”
左玉困惑,問道“那該什么時候去”
左林笑了笑,道“撐不住的時候再去。”
左玉想了想,有些明白過來。雖說拜了老師后,老師的人脈資源都可給學生用。但是,師生間的人情有時也是用一次薄一次的。而且自己這事并不簡單,在還撐著得住的時候,還是不要去麻煩許明知。
正如左林說的那樣,這種事,只有自己真撐不住了,才能去找許明知。
想明白后,左玉點頭,“女兒明白了。”
左林點點頭,安慰道“也不必太擔心了。陛下既有心收拾這些人,再加上還有王德清這樣的人在,他們想對付咱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說著,眼睛便瞇了起來,口氣變得殺氣騰騰起來,“左家兩代人為國盡忠,想就此扳倒我左家沒這么容易”
城外,十里亭。
張氏心情復雜地望著眼前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