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人打量了一番,“身穿襕衫,頭戴藍巾,有功名在身的人難道不知官府規矩嗎”
“大人,學生自是知官府的規矩。只是這王氏頭戴紅巾,身穿紅衣,腳踏紅鞋,身上衣物又繡有這些字”
他作揖,“大人,若不是含有莫大冤屈,她如何要穿紅衣自盡再者,死者又說害人者里有大人,若是不問清楚,學生良心難安。故,請大人將死者所留之言當眾公布,以此自證清白”
“笑話”
李恒冷哼,“那日公審,諸多百姓在場,本官依法辦事,何來嫌疑且趙衢有罪與否尚未有定論,正待明日大朝由圣天子定奪。此人早不自盡,晚不自盡,偏偏此時自盡,還在衣服上繡下這等字眼,呵”
李恒冷笑了聲,“這是想做什么還用本官給你解釋嗎”
“大人”
書生拱手,“既如此,還請大人將信箋借學生一閱,不然大人如此行事,著實難以服眾”
“荒唐”
李恒怒道“此乃重要證物,如何借你閱覽你到底是何人幾次三番質疑本官,到底意欲何為”
“學生謝步凡”
書生忽然提高了聲音,“見過大人”
“謝步凡是興南府的謝普嗎
“我滴個天爺就是那個專門幫人打官司的興南第一訟謝普,謝步凡嗎”
“什么興南第一訟該是大昭第一訟才是”
“興南府離著泙京五六百里路,他為何會來京城”
李恒也愣在了那里。
若說這世上有誰當得起“惡人”二字,非眼前這位莫屬。此人熟知大昭律,每每都能從很刁鉆的角度幫人贏下官司。
訟師素來為官府所惡,甚至被列入下九流。只是本朝太祖覺得訟師雖不乏刁鉆之徒,但亦能幫百姓伸冤,故而定下了,只要取得秀才功名,便可為訟的規矩。
太祖覺得,能考取功名者多少要些臉面,吃相不會太難看,品德要比普通人好些。而且,這樣還能給那些無法考取進士的讀書人一條活路。
而眼前的謝普乃是興南府謝家旁系子弟。因不善舉行,勉強考取了秀才功名后,便去做了訟師,靠替人打官司過日子。
此人行舉業不行,但打官司卻厲害。在他承接的三百件案子里,無論是原告還是被告,每一樁官司都贏了,從未有過失手。因其訴狀都寫得都十分犀利、刁鉆,便有了“刀筆訟師”、“大昭第一嘴”之稱。
但是如果細究此人接過的官司就會發現其所有雇主皆是大富大貴之主。若再往深里探查下,就會發現三百件官司里,原被告皆是身份懸殊,或“名占大義”。
那些卷宗打開一看,哪怕是一個老吏都能看出問題來。只是謝普厲害,總能尋到最刁鉆的角度將官司打贏。
也正因著這份本事,他結識了許多達官貴人。而謝家本就是大家族,其本家也沖著他這份能耐,跟他親厚了起來。
李恒雖然自己德行也不好,但在他眼里,這中收錢就能顛倒是非的人比他還爛
而且此人以“字”行世的猖狂也令他不喜。眼下頻頻挑釁自己,更覺拳頭硬得厲害,很想對著那張寡淡的臉打上幾拳。
他忍下怒氣,呵呵一笑,“原是個替人出主意,專坑人的下流訟師。”
謝普笑笑,“學生下流不下流的不打緊。只是這王氏投河,又在衣服上繡下這樣的字眼啊,其實不用大人解釋,學生亦知她此舉為何。只是大人,你當日對趙衢行刑本就違反了大昭律,說是您、姬君、陸侯爺將人逼死也不為過。
正所謂刑不上士大夫。一個秀才在光天化日下被打板子尚有自盡的,何況一僉都御史趙衢有罪應由天子發落,即便小侯爺握有天子賞賜的龍飾您也不可發落趙衢。”
他朝天拱了拱手,“太祖訓示錄里說的清清楚楚,律法大于天即便是天子亦要守國法如今您擅自懲處趙衢,至他尊嚴全無,體面全失,其母不堪兒子受辱,以死明志”
他輕笑了聲,“大人再三推脫,怕也是知道這其中的厲害吧堂堂泙京權知府、四品姬君與一侯爺逼死朝廷大員生母,今日大人若不能坦然應對,又如何堵住天下悠悠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