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衢眼珠子通紅,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甚至有血順著口角流出。
騙了自己的娘,又騙了自己媳婦,這手法他太熟了
某工匠搞出一個新玩意,某商賈弄出了新的織布法,他們都曾用過類似的辦法將東西奪過來哪個不聽話的,也用過類似辦法讓其身敗名裂,而后巧取豪奪
“終日打雁,終被雁啄眼”注1
趙衢站在原地,也不掙扎了,眼里也沒了光。他呵呵笑著,“呵,呵,呵我娘本是郎中的女兒,若不是嫁給我爹,若不是我爹多次科舉不中,她怎需去賣母乳呵,呵,這樣好的娘被我害死了呵,呵,現世報,現世報”
“夫君”
周玉蘭跪在地上,哭道“都是我蠢,是我害了婆母,嗚嗚,你要怪就怪我吧,莫要怪自己,咱們還有幾個孩子啊”
趙衢未理她,只站在原地,反復呢喃著“現世報”三字。忽然,他動了起來,猛地沖上高臺,怒吼道“畢新老匹夫,你想用我娘來逼陛下,是你,是你害死我娘我跟你拼了”
畢新嚇得站了起來,驚慌之余竟是將身后椅子直接撞倒,連連喊,“他瘋了,他瘋了,快抓住他”
侍衛動作很快。在天子與萬民跟前審案,來的侍衛那都不是普通人趙衢沖出去沒幾步又被他們抓住,而這回趙衢似是狠了心地要弄死畢新,力氣之大竟是四五個侍衛都壓不住
“畢新老匹夫你慫恿我在報上寫文章誣陷左玉,現在又害死我娘你這老畜生,偽君子天下人都聽著,這老匹夫家里明面上的地有六十八萬畝暗地里他還隱了三十萬畝地和四十七萬山地哈哈哈哈,老匹夫,你等著死吧我固然要遺臭萬年,但你也別想好”
趙衢像瘋了一樣,死命掙扎的同時還不停叫罵著,“你害我娘,我要你全家賠命呸什么溫潤君子學陛下一夫一妻,可實際在外養了無數外室哈哈,你那兒子可不就是像你嗎你這匹夫上了年紀就變蠢了想用我娘的死讓我咬死左玉,怎就沒想過可能被反咬你既要設計害我娘,為何不騙她直接投河”
趙衢狂笑了起來,“哈哈,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因為我娘良善,你們沒法騙我娘去害人我娘死,定是以為能將我救出來,就跟我夫人一樣夫人,你沒錯,不要自責是家里有人也被他們收買了那遺書是假的”
趙衢看向承天門,大聲吼道“陛下,我娘是左撇子,您看那遺書,再怎么模仿我娘的筆跡,但那撇捺很難模仿我自己試過,練了足足六年,才勉強看不出破綻他們匆忙間找來的人必不能將這個撇捺模仿到很像臣無恥,忘了圣人教導,但臣的娘是好人臣求您,徹查此案,還我娘清名我不能讓她死了還背著一個不分是非,為了自己兒子害人的罵名”
眾人嘩然,被這一條條勁爆的消息都給弄懵了。
都有這多田了,還隱藏田畝數來逃避納稅
連山地都不放過山地收的稅銀本就不多啊這還是人嗎這是饕餮啊
更讓意外的是,首輔居然還養了許多外室這本事夠大,隱藏夠深啊這多年居然都未被人發現一丁點痕跡,這首輔藏東西的本事一流啊
再想想他那荒唐兒子,對首輔最后那一點同情都沒了。
這不是家門不幸出逆子,而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家傳的本事吶
“皇后,朕說什么來著”
天子冷笑著,“要不是自己獲利極大,哪能使出這般齷齪的手段”
“毀人姑娘清譽,設計誘騙王氏自盡,再騙周氏委托惡訟告御狀”
皇后嘆了口氣,“若不是我是雙撇子,自幼對此道有研究,怕也是要著了他們的道”
天子冷笑,望向了宮門外百官聚集處,揚了揚眉,道,“即便如娘子這般精通的人也是整整辨別了兩日才發現細微處的不同。”
“他們找的人應也是左撇子。”
皇后道“只是用左手寫字的人都有自己的習慣,哪怕模仿再像也很難保證不出疏漏。只是他們當真也厲害。若不是夫君提醒我周氏曾做過類似的事,我也就被糊弄過去了,根本不會再去仔細辨別。即便如此,若趙衢不說,我還是心里沒底,不敢太肯定”
提到周貴妃,天子沉默了。過了許久才輕聲道“昔年朕著了周氏的道,姐姐差點被打殘只是如果可以的話,朕真不希望朕與姐姐經歷過的磨難會成為吹開迷霧的清風”
他說罷便起身道“來人,將王氏遺書呈上,讓趙衢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