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趙衢連連磕頭謝恩。待城門上的人將遺書拿來后,他才看一眼,便是“噗”的一聲,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
他癱軟在地上,眼里滿是不敢置信。久久后,他顫著手,指向李偲,“你我赴京趕考時便相識,多年來,我一直將你當作至交好友。你每次來我家,都是我娘親自下廚你我為爭左右手寫書有何不同,才雙雙模仿我娘筆跡你,你,你這畜生,你,你怎么做得出來這種事誘我娘自盡還不夠,居還將她拋入泙河中”
他仰起頭,眼淚滾滾而下,“做了壞事果是有報應嗎到頭來,我的坐師,我引為知己的好友竟全處心積慮地讓我去死,讓我娘去死呵,呵,報應不爽,報應不爽呵,不過都是惡人,我有報應,你們也應有報應,呵”
他顫著手,從脖子上扯下一個食指粗的金管子。打開后,他從里面抽出一東西,細細鋪開后,竟是一張被卷起的書信。
趙衢撫著信箋,凝著信箋上的字,越發抖得厲害。
“吾兒衢,家中安好,勿念。我與汝弟藏酒于桂樹下,待你折桂歸來,共飲之。”
他眼淚狂流,只覺心像針扎一樣。忍到最后,嘴里發出了野獸哀鳴般的嘶叫,“娘待這些畜生死了,兒子就來伺候您”
說罷便是沖著宮門方向拜了拜,喊道“陛下,這里有我娘親手寫的書信。是我昔年入京會試時,我娘寫來的家書,請陛下查驗”
侍衛接過信箋與王氏的遺書,轉交給宮門前的太監,太監很快送到了天子手里。
天子看了下,又交給皇后看。皇后看了半晌后,道“夫君,你看,要這兩封信同時在我手里,我立刻就能分辨出來。不用看什么細節,光看這筆跡的力度便有所不同。”
天子仔細看了看,道“趙衢乃是朕剛登基那年考取的進士算來也二十年了。那時王氏才四十出頭,手腕尚有力,運筆尚穩”
“不錯。”
皇后道“兩封信運筆太穩反是最大破綻。人四十歲和六十歲寫的字多少還是有些區別的。再看這兒筆鋒,兩相對比就明顯了。”
天子點頭,“將這兩封信拿去給李偲看看吧。”
陳舟與畢新,還有臺下的李偲、謝普臉已經徹底白了。他們千算萬算的,就是沒想到趙衢孝母至此,竟將生母多年家書隨身攜帶。
他們誘騙王氏的時機很好。王氏小兒笨拙,今年才考中進士。因名次不好,趙衢便幫他周旋,讓他去了江南豐腴之地為官。而趙衢的兩個兒子皆在外求學,還不知家中發生了什么事。
如此,趙衢被關大理寺,家中皆婦孺小兒,真正能辦事出主意的人沒有。又加之天子不許人探望趙衢,這便給了他們誘騙王氏的機會。
子不教,父之過。若“不過”之父母以死謝罪,陛下必會動容,饒過其子。罷官免不了,但起碼不會被流放。
王氏愛子過甚,竟真信了。再加上身邊仆人心思不定,以為趙家要倒,怕被一起流放,許了些許承諾后,便輕輕松松將王氏留給兒子的遺書換掉了。
而后他們又用差不多的借口誘騙了周玉蘭。這樣,便能將事情搞最大,引起朝野上下的風波,讓叩闕的理由更足只是他們更沒算到的是,左玉竟是如此得民心,哪怕用了這法子,引起的風波竟又很快隨著她被押解入宮給壓下去了
現在想來,天子會讓她坐籠車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為了引起百姓對她的同情畢竟,她減租,打趙衢一事也是吸引了諸多擁躉這些泥腿子最沒腦子,很容易被煽動。
左玉望著畢新等人,心里冷笑。
在儒家文化里,普通人對于為上者的道德要求是極高的。尚書里都說的明明白白了,天子是老天任命的又怎么樣要是失德就滾蛋
自己寫的諸公之事以及各種文章揭開了這些官老爺最惡心的一面,讓百姓對他們有了懷疑。
因此即便王氏之事能令輿論有所變化,但只要自己一旦身陷囹圄,民眾又會馬上腦補,自己是被害了。因為,在這場戰役的最初,自己的人設就是站在百姓一邊的道德捍衛者,而他們是加害捍衛者的失德者
公審現場詭異的沉默了。久久后,天子才問道“李偲,畢新,你們可有話說”
“陛下,此事不能只聽趙衢一面之詞。”
畢新跪下,“還請陛下明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