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冷雨敲窗。大地的金黃漸漸失了色彩,冬天的黑白正緩緩浸潤而來。
泙京府里,本應是上朝的日子,可李恒卻沒有去上朝。及時倒戈讓他暫時被天子放過,得以繼續坐鎮泙京府的同時,還負責起了看押工作。
大理寺關不了這么多人。且左玉告的人也不都全是官,還有許多閑賦在家的寓公與商賈。
這些沒有官職的人就被甄別出來,放到了泙京府。今日大朝天子要親自審問畢新等人,但很顯然,大朝之上也不可能一次審問這多人。
因此這些沒官職的與商賈就關在他這兒,由他親自坐鎮看管。
李恒喝著茶,甚至翹起了二郎腿,想想關在牢里的那些人,不由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這些鄉紳跟陸岺一樣,總拿三輪紅椅的事嘲笑他。只不過,這些人比陸岺更可惡陸岺直來直去的,嘲笑就嘲笑,從來不會陰陽怪氣。可這些鄉紳老爺們就不同了。陰陽怪氣的比直接罵人還讓人難受。
這些年他裝兒子,裝孫子,受的氣可多了去了現在這些人都淪為了階下囚,而自己卻成了看管他們的人,心里如何能不痛快
更別提,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現在還要求助于他,想想,心里就舒坦啊
當然,他是不會收好處的。他現在可是青天大老爺了,是陛下手里最得力的刀,是要青史留名的人,哪能收這些好處
想想百姓那一聲聲青天,陛下那一聲聲贊揚,李青天整個人都飄飄然的,恨不能陛下現在就下個旨,這些商賈什么的就讓他來審吧。
他要把百姓都拉來看,看看他這青天老爺是多么公正
正美著,外面忽然跑來一文書,大呼道“不好了,尊翁那張昊卿投河自盡了”
“又投河最近什誰”
歪斜在靠椅上的李恒一下就坐直了瞪大眼,道“誰,誰投河了”
“張昊卿”
文書道“押送他們回鄉的押解役已回來了”
“趕緊將人叫進來不,我自己去”
李恒這下顧不上自我道德升華了。趕緊跟著文書跑去了二堂。
二堂內,押解役見了李恒便立刻跪下道“大人,大事不好了那張昊卿回鄉途中聽說了百官叩闕,要求陛下嚴懲左玉后,竟是趁著我等不備,跳河了”
頓了頓又道“他用刀子在自己胸口刻了幾個字,說害我者天下鄉紳與首輔”
李恒傻眼了。
今年怎么回事都來這一套
“現在人呢”
“張家大郎鬧騰”
押解役哭喪著臉道“大人,您也知道,一般革職官員被陛下勒令返鄉的只涉本人。現在張昊卿投河自盡,其家屬便可自由往返。他們抬著張昊卿的棺材跟著小的回來了,說是要討個說法。”
“這,這,這”
李恒身子顫了起來,連嘴巴都哆嗦起來了
文書一看,忙安慰道“府尊,張昊卿定是受姬君牽連,遭到地方鄉紳刁難了。此事與大人無關,且陛下正在審理此案,此事于我們大有裨益啊”
“其,其實也未怎么刁難。”
押解役顫顫巍巍地道“先前還很客氣,還有人來拉攏的。只是沒想到張大人死心眼,認定自己欠了左家大恩,將人罵了一頓。說他們這種小人哪配談姬君,說姬君是有胸懷的人。天下劣紳都不配提她的名字”
“張昊卿還算有良心。”
文書感嘆道“不過本來三代人不能行舉業,若不是姬君,張家還不知要落寞成什么樣。三代人后去經商、當農戶都沒準呢。這等再造之恩若都不記心上,那真是豬狗不如了。府尊,依卑下看,您要好好安撫張家人,若是”
“這自然是要好好安撫的”
顫了半晌的李恒忽然激昂了起來,“本官坐鎮泙京,有民受冤來尋本官,本官怎能置之不理”
他對著皇宮方向拱拱手,“不然如何對得起陛下對我信任來呀,你且說說,他們來的路上可有受阻攔”
“自是有的。”
押解役一頭霧水。這大人剛還顫得不行,怎么眨個眼的工夫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還激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