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清輕嘆了聲,“陛下讓我跟你說,去了雅州好好重溫圣人書。有些事,都是身不由己。”
說罷便彎腰將酒放到地上,起身拱了拱手,道“保重。”
畢新呆呆地望著王德清離去的車架,久久后,發出一聲自嘲,“天下哪有不漏風的墻遮遮掩掩了一輩子,豈料旁人早知道了。可笑,可笑,可笑我還郁結于心,一步錯,步步錯”
他端起酒,仰頭將酒飲盡后,又用袖子將酒盞擦干凈,小心翼翼地藏進了懷里。
天空飄起了小雪,畢新攙扶著老母親,一把傘盡量將母親遮住。這輩子,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一個好兒子,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臣子。但陛下還是給了他機會,哪怕是去受苦的,但能得天子告訴他這個真相,心里也坦然了起來。
知他如何上位卻忍他這多年,臨了還賜一杯酒表達了君王的感同身受,足夠了。他沒有對不起先帝,但他對不起現在的君父。他應該去贖罪的。
風雪大了,長長的流放隊伍漸漸隱沒在風雪里,逐而消失。
大昭德正二十年,百官流,女圣出,紫氣耀東方,國逐盛。
一個時代落幕了。
一個時代正在開啟。
在冬雪融盡,春重歸大地后,左家迎來了新的鄰居。
曾經的次輔,現在的首輔王德新搬進了二佳巷。畢新雖被抄家,但房子保養得不錯。王德新選了個日子,也未再多修飾,便帶著一家老小住了進來。
如今左林閑賦在家,在朝堂上沒了利益糾葛,沒人參他了,他也不跟人斗了。見王德清送來了請帖,便高高興興地帶著一家老小前去赴宴。
春天來了,但離著清明還有二十來天。一想到自己還要再吃二十來天的青菜豆腐,左林想死的心都有。
那張氏書不知怎么讀的,四書五經以及各朝代大儒注解背得滾瓜爛熟,專挑那些夫得尊妻的話來說。
連成親時的三讓三揖之禮她都能拿出來說。要是回嘴,她就會說,夫不正,妻可改嫁。要命了這是要休自己啊怎么可以讓她得逞要是她主動提出了和離,自己面子往哪擱因此也只好忍著。
但想想吃席,男女都不在一個房,她總算沒法阻止自己了吧哪里曉得,自己才動筷子,左摯就睜著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問自己“爹,你是想吃肉嗎”
見王德清等人望向自己,他嚇得忙將筷子縮回來,尬笑著解釋說說話太高興了,忘了還得茹素還愿祖宗的事。
最后,他收獲了首輔贊譽一枚,又吃了一肚子的青菜豆腐回來了。
就,就氣人啊現在這家里,上到張氏,下到仆人,中間還有幾個兒女都成圣人了。說話做事,處處以踐行圣人之道為榮。搞的他也不得不上進,只能處處按古禮要求自己。
他現在該慶幸,老夫子其實并不是老古板,女兒等人遵的也是原儒,要按現在人注解的那套,那他真不活了。
清明過了,難熬的日子終于結束了。左林讓人燉雞湯,燴羊肉,拿著一壺酒,美滋滋地吃了起來。然后,他一天內凈衣了七八回,最后都拉虛脫了。
張氏面上沒表情,心里在偷笑。
該讓你嘴饞叫你別一下吃這么多,不聽對著干是吧倒霉的是自己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