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機會。
程丹若想起了鹽城的月夜,謝玄英去博他的前程了,她卻只能留下來,照顧老人和病人,等待一個結局。
這次,本來沒什么不同,但現在她就在這里。
挨了幾天的餓,吃了半月的苦,換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由她決定結局的機會。
一個保全自己,又扭轉局勢的機會。
為什么不賭
程丹若握緊五指,坐回墻角,繼續閉目養神。
隔日。
白明月似乎發現了什么,一大清早就破門而入,看到她在原處,方才微不可見地松口氣,試探道“你居然還在”
“什么”程丹若頭疼欲裂,嗓音干啞,“你叫我嗎”
白明月定定地看著她,說“昨晚有人潛了進來,你沒聽見嗎”
她慢一拍“是嗎誰”
白明月聽出她聲音不對,伸手掐住她的手腕,把了把脈“你病了。”
“咳,昨天淋了雨。”程丹若當然知道自己生病了,這樣才方便打消白明月的懷疑,“有藥嗎”
白明月說“給你煮點草藥喝吧。”
隨處可見又能治療感冒的,當然是車前草。
程丹若喝著藥,啃著難得一見的餅子,胃里終于舒服了一些。連續喝了好幾天的清粥野菜,再不補充碳水,遇到事情跑都跑不動。
她希望晚上也能吃餅。
然而,沒有實現。
下午時分,她的房門就被反鎖了,透過縫隙,能看到人來人往,阿牛和看守她的小姑娘表情嚴肅,腳步匆匆,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她裝作昏沉,貼在地板上偷聽,捕捉到只言片語。
“大軍寨子包圍”
官兵把寨子圍了。
程丹若想,大概是昨天田南回去,告訴他們白明月就在這里,他們才決定出兵圍剿。
白明月的招安計劃必須提前了,她能成功嗎
理論上來說,不是沒有希望。
朝廷一邊打倭寇,一邊平叛,軍費是一筆天文數字。大夏主要的防范對象,始終是九邊的蒙古各部,在山東砸這么多錢,國庫的壓力太大。
而且,戰事拖得愈久,破壞愈大。山東連續遭災,今年的稅收已經泡湯,再打下去,明年不止收不上來稅糧,賑災又是一筆大開支。
錢與糧,是決定戰爭最根本的因素。
再看人,此前認為該招安的大臣不在少數,理由如上,山東境內的官員肯定想盡快平息事態,他們一旦知道白明月愿意投降,肯定會幫忙說好話。
至于將領,左右護法是一樁大功,教主又是一樁,收服縣城再是一樁,足夠升官發財了。那個什么指揮使,真的愿意來啃山寨這個大烏龜嗎
還有,白明月是一個女人,女人通常是會被輕視乃至無視的。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在于白明月只是一個叛軍首領,而不是佛母。
程丹若很早就知道了她的結局。
誰都可以不死,唯獨“佛母”,必、須、死。
受命于天者,唯君王而已。
從一開始,她就犯了最致命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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