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開封、濟南、蘇州、南京四家。”
“這四地之外,難道沒有其他病人了嗎”她說,“我不缺錢,我要百姓有藥可吃。”
賀大掌柜沉默了一剎,心里快速盤算,無論如何,一兩銀子買個新藥方,肯定是劃算的,即便不能獨占其利潤,能夠和靖海侯府搭上關系,也是穩賺不賠。
“三奶奶高義。”賀大掌柜改換策略,一口應下,“在下無異議。”
“簽字吧。”
契書照例一式兩份,賀大掌柜落筆畫押,程丹若那邊,卻是只敲了個印章。
賀大掌柜沒意見,女子閨名不可外露,有私印也是一樣的。
他很快簽完,丫鬟便送來一份詳細的方子。
賀大掌柜沒有馬上看,反而遞上一個精致的禮盒“頭一次拜會三奶奶,沒什么好東西,望奶奶不要嫌棄。”
程丹若“不必了,你回去吧。”
她這話一出,旁邊的姚管事立刻幫腔“你瞧瞧你,當我們奶奶是什么人了。”
言下之意便是懂不懂規矩給少了
大掌柜顯然聽懂了涵義,立刻打開禮盒“在下絕無不敬之心,這是福建的金絲燕窩,最是滋補。”
程丹若“不必,好好用藥,多救些人。瑪瑙,送客。”
丫鬟脆生生應了,朝姚管事使了個眼色,帶他們出去。
走到院門外,她才道“干爹,咱們夫人能差好東西嗎宮里什么沒有”
又對賀大掌柜說,“您別整這些虛的,藥方拿去,早日做出來,多救濟百姓,比什么都強。可若敢打著我家奶奶的招牌,壞了她的名聲,你且小心了,看有誰救得了你”
她歲數不大,容貌俏麗,可這番軟中帶硬的話,聽得賀大掌柜冷汗直冒。
“我們安民堂是正經藥鋪,一向積善行德,從不欺人。”他連聲辯解,“絕不敢壞了奶奶名聲。”
瑪瑙輕哼一聲“去吧,不送了。”
對著姚管事,馬上換了一副臉孔,說道,“干爹,女兒晚點再去看您。”
姚管事笑瞇瞇地點頭。
她這才轉身進去了。
賀大掌柜擦擦汗,豎起拇指“您這閨女,氣勢可真不一般,尋常的官家小姐都比不上。”
“我這干女兒,原是太太屋里伺候的,如今又到三奶奶跟前服侍。”姚管事不疾不徐地說,“您知道咱們三奶奶是哪兒出來的嗎”
賀大掌柜笑道“謝郎之名,京城誰人不知,說是娶得恩師家的小姐。”
“不錯。”姚管事道,“但您不知道,咱三奶奶是陛下跟前待過的,從前就在宮里頭,四品官吶”
賀大掌柜肅然起敬“宮里的貴人啊”
“可不是。”姚管事慢吞吞道,“這方子,保不準就是宮里頭的”
一面說,一面瞄向他手里的燕窩盒子。
賀大掌柜暗罵兩句,卻舍不得這百兩銀子的好物,裝傻充愣“哎喲,您可別唬我,這要是宮里頭的東西,您家奶奶敢往外賣”
姚管事哼哼。
“今晚我做東,請您去會仙館樂樂。”一路走到后門口,賀大掌柜拱手告辭,“您務必賞臉。”
會仙館一頓席面八兩銀子,不吃白不吃,姚管事呵呵笑“好說,好說。”
賀大掌柜上了馬車,剛放下簾子,就“嘖”了聲“觀音慈悲,羅漢貪財啊。”
程丹若將第二份契書放進了匣子,隨手擱在架子上。
然后,拿起印鑒端詳。
這是今天早晨,謝玄英臨出門前塞給她的,說她不方便直書其名,不如以私印代替。
她接受了他的建議,卻還沒有好好欣賞過這枚印章。
這是一枚白中帶著片粉色的石頭,質地溫潤,濃淡相宜,嬌艷欲滴,名為“桃花凍石”,沒有太多雕砌,自然樸實,清新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