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小雀背后,一個十歲的小丫頭乖巧地問安“瑪瑙姐姐。”
這是小鹮,當地買的小姑娘,爹娘都沒了,被人牙子用一個饅頭帶走,梅韻覺得她無牽無掛,省事兒,就給買回來了。
結果聽話是聽話,一樣的野性子,抓鳥抓蛇都不含糊,成了小雀的跟屁蟲。這會兒手里還攥著一只麻雀。
“麥子在陪夫人呢。”瑪瑙趕她們,“你們倆活干完沒有把地掃了。”
“欸”小雀響亮地應了聲,拉著小鹮去掃地。
樓上撲下來一團毛球。
麥子聞了聞地上的死蛇和死鳥,愉快地玩了起來。
二樓闌干處,程丹若將方才的事盡收眼底。
侯府的丫鬟素質高,忠心耿耿,唯一的問題是習慣了京城的后宅,就好像從前的梅韻,在宅子里如魚得水,出去了卻難免茫然。
她很喜歡小雀和小鹮的野性,也有意保留了她們的特質,希望她們能為其他丫鬟帶來一些改變。
看了會兒丫鬟的職場故事,她返回實驗室,繼續干活。
重新分離出的青霉菌,在培養皿中茁壯生長。
太茁壯了。
記錄的數據顯示,新做出來的青霉素原液,過敏率更高,藥效也更好。她不得不重復過濾提純,盡量篩除雜質。
經過試驗,剩下十余管的原液中,5號、11號的藥效最好,過敏少,接受治療的病人恢復得好。
她將這兩管原液密封,放進冰鑒儲存。
差不多了。
程丹若拍拍案頭的迷你冰鑒,叫人“瑪瑙。”
“在。”貼身大丫鬟永遠不讓人失望。
程丹若笑笑,說“替我收拾行李,后天我也要去趟永寧。”
瑪瑙驚了“去永寧”
“對。”她說,“全備男裝。”
瑪瑙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試探“夫人打算去多久”
程丹若道“不一定。”她并未隱瞞什么,“這次我誰都不帶,你和梅韻留下為我看家。”
瑪瑙堅決搖頭“這怎么能成”
“傷兵營里有仆婦,可以做些灑掃漿洗的活。”她耐心道,“軍營對女人太過危險,我不能帶你們去。”
“夫人能去,我也能去。”瑪瑙擰起秀氣的眉毛。
程丹若道“說什么傻話,我和三郎待一塊兒,能出什么事家里才需要你。”
瑪瑙抿住了唇角。
“聽話。”程丹若口氣溫和,態度卻十分堅決,“去收拾吧。”
“是。”瑪瑙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行李無須自己動手,惠民藥局那邊,卻要她親自關照兩聲。
手把手教了大半個月,該怎么登記病人,寫病歷,打掃病房,送藥給藥,其實眾人都已上手,這次是把所有流程都定下來。
她寫了一張大紙,貼在藥局的門背后。
“所有病人送過來,先登記,按照傷情分科,看完轉入輕重病房,每兩個學徒負責照看一個病房,日夜輪班值守。藥仆負責看護病人,每天送飯、添水。”
廣場上,惠民藥局上下和藥仆們分立兩邊,聽她訓話。
“我再強調一遍,處理傷情前,大夫必須洗手,好好洗,洗干凈。病房里每人的東西不可混用,換新病人就換一張草席,擦過污血、穢物的布巾全部燒掉。
“出院的病人要按手印,確診死亡的要大使和副使都看過,簽字才能燒。藥局里外都要有人打掃,每天拿藥熏洗驅病氣。
“藥材進出,都要專人登記,我對用藥量有數,回頭查賬對不上,該回家種地的回去種地,犯了大事的,把腦袋留下。”
人命關天,程丹若一改平日和善親民的姿態,口氣強硬,讓人忍不住相信,她是真敢把貪污的咔嚓了。
有什么不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