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照我們說的做就好。”千魚寨的寨主爽朗地笑了笑,好像和藹的長輩。
赤香上前,替她理了理頭發和帽子,然后說“不要忘了昨天教你的話。”
赤韶想說“我才不會忘”,昨晚上金愛盯著她背了一晚,可她下意識地覺得,現場的人不會在乎的。
他們只是在安慰小孩子。
果然,象征性地安撫了她幾句,他們就重新開始說事情了。
赤韶抿住嘴巴,不再看他們。
接下來的整個流程,都和彩排的時候一模一樣。
寨主們真情實感,抑揚頓挫,好像多么誠懇慷慨,而赤韶背著拗口的臺詞,像個傀儡一樣,沒有任何感情。
太陽很曬,大家的眼中都閃著別有用心的光,似乎期待什么,謀算什么。
人人都圍著她。
人人都不看她。
赤韶麻木地走完了所有的過程。
梁太監說了什么,她聽不懂,膝蓋跪得很痛,很不舒服。可稍微走神了一下,背后就有人推她,粗壯有力的手指重重按在她背上,讓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拎住脖子的兔子。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赤韶卻連蹬腿都做不到。
她只好把頭低下來,緊緊咬住牙關。
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會兒,一切都結束了。
金愛過來拉住她的手,擔心地看著她“你還好嗎”
“我沒事。”再好的朋友也有自尊,赤韶不想表露出脆弱的樣子,故意說,“現在,我是土司了。”
金愛糾正說“要朝廷同意你才算。”
很奇怪,昨天的赤韶只把這句當做耳旁風,可此時此刻,她醍醐灌頂似的,忽然理解了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是大夏讓她當土司,她才能站在這里。
如果大夏沒有同意會怎么樣呢像養肥的兔子,被殺掉嗎
赤韶不想做兔子。
她喜歡打獵,想做一個獵人。
日頭偏西,秋風吹拂,衣裳上綴著的銀片嘩啦啦作響,好像雨聲。
“韶姑娘,進屋吧。”梅蕊道,“一會兒該開宴了。”
赤韶回神,乖巧地點點頭,跟她進去換衣裳。
晚上的宴席,她又得換一件衣服,也是新做的,沒有那么多銀色亮片,但配有一把很好看的長命鎖。
更衣完,梅蕊端了碗甜甜的杏仁酪給她“韶姑娘先用,晚上吃酒,用些奶品胃不容易疼。”
赤韶一聲不響地吃完了。
梅蕊替她重新梳頭,待天色漸黑,才領著她去參加宴席。
這時,赤韶就不再是中心了。她被安排到程丹若身邊坐下,然后就沒什么事情需要做了。
菜端了上來,撒上令人食指大動的紅色辣椒,香氣撲鼻。
赤韶看見寨主們抽動了下鼻子,都有點驚訝地看向面前的菜碟“這是什么香料”
“這是調味的辣椒,味辛,可溫中散寒,下氣消食。”程丹若道,“是我從海外找來的,諸位不妨先嘗一嘗。”
大家都很給她也可能是辣椒面子,紛紛拿起筷子開吃。
赤韶抿住嘴角,幸災樂禍地等著。
果不其然,他們很快被辣得涕淚橫流,看表情好像以為中毒了,掐著喉嚨往外摳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