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竹枝遲疑道,“沒做什么,在屋里看書呢。”
“看了一上午的書”謝玄英不動聲色,“什么書”
竹枝想想“帶畫兒的。”
那就是閑書了。
他沉吟少時,放重腳步走進屋。
她幾乎瞬間起身“你回來了哪里不舒服”
“同僚中午約出去飲酒,我說家中有事,逃了回來。”他隨口道,“你準備份滿月禮,送到崇南坊岑主事家。”
程丹若問“滿月”
“其實已經過了。”謝玄英平靜道,“厚一些,這人在幫我查事。”
“哦,好。”她打開書柜,從里頭翻出簿子,里頭是家里收的賀禮庫存,“既然是補貼,就送個小金佛如何融了就能打首飾頭面。”
謝玄英道“好。”
程丹若寫了張字條,叫小雀送回靖海侯府,交給喜鵲。喜鵲會拿著條子找梅韻領東西,然后由她送到對方家中。
“下午還去衙門嗎”她問。
謝玄英不動聲色“任缺的名單基本上已經定下,下半年我想革弊馬政,趁如今與蒙古關系好,多備些戰馬。就不摻和他們的事情了,今天躲躲清凈吧。”
話很長,前面幾句只在程丹若腦海中留個印象,聽進去的還是最后一句。
“不去了是吧”她暗松口氣,“那吃飯。”
午膳用得十分清淡。
但吃飽喝足,難免困倦。
程丹若昨晚沒睡好,這會兒便脫了衣裳,重新窩回帳子睡午覺。
她試圖拉謝玄英一道睡,可他說“我睡不著。”他叫丫鬟去姜元文那兒,把白素貞的最新書稿拿來,“看看這個吧,后頭的我都沒看。”
秋陽斜照,他斜坐窗邊的羅漢床上,面如冠玉,身若翠竹,像是一幅畫。
程丹若久久凝視他。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這般安靜得與他相處了。
他們總有忙不完的事,商量不完的問題。
雖然每天都在一起,可這樣純粹的時光卻越來越少。
其實,人生最容易過去的不是權勢的巔峰,而是身心的片刻安寧。
“欸。”她叫他。
謝玄英板起臉“好好叫人。”說是這么說,還是放下書,走到床沿坐下,“怎了”
程丹若握住他的五指,把他的手背貼在自己臉頰上。
謝玄英心都化了,正想說點什么,她松開了。
“好了,回去吧。”她閉眼睡午覺。
他氣“我又不是狗。”
程丹若假寐。
“壞。”謝玄英習慣性地給她掖好被子,又坐回去。
才看半頁,她又披衣起來,踱到他坐的羅漢床上歪下。
他低頭“做什么不睡床”
“腰疼。”她拿軟墊枕在腰后,枕在他腿上補覺。
謝玄英展開書卷,讓書的影子舒展開,如同一片樹蔭,正好蓋住了她的臉孔,不至于被陽光晃到眼睛。
然后專心看書。
別說,姜元文的書寫得的確不錯,繼妓女被冤案后,又救了倒在路邊的年輕婦人,對方抱著孩子前來尋親,不慎病倒。
這次選的是痢疾的案例,白素貞治好婦人后,幫她找到了丈夫,一家團聚。
一日倏忽而過。
謝玄英依舊只是倦怠低燒,而痘疹穩步變化,慢慢出現水皰。
他有點頭疼。
程丹若果斷替他請了假,說他著涼了。
但這人自小營養好,又堅持鍛煉,身體強健,頭疼了半日,晚上就好了。
次日生龍活虎,遂再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