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小內侍在竹筐里抓了十文錢給他。
小僧人忙道“出家人只化緣,香油錢要放進功德箱。”
小內侍拍拍腦袋“瞧我,給你這個。”他打開另一個攢盒,抓起里頭米紙包著的麥芽糖,“這是宮里娘娘賞的。”
小僧人這才收下,跑出去和師兄說“一點都不疼。”
師兄笑了笑,告訴圍觀的百姓“今天是為皇子祈福,種痘能拿十文錢,香油錢也由娘娘一起捐了。”
十文錢不多也不少,夠吃兩個肉包子,夠買幾條紅頭繩,于百姓的誘惑力就好比現代的一籃雞蛋,普通人家并不舍得放棄。
再者,惠元寺的僧人身體力行,證明了沒有什么風險,好幾個婦人只是短暫地猶豫了下,就準備賺這份錢。
桂花看見娘親面露猶豫,忙拽她“娘,我不要種,看著就疼。”
“笨丫頭。”桂花娘戳她腦門,“你是好日子過多了,不知道天花多可怕。走,咱們也去種,二十文錢呢。”
桂花不樂意,趁母親排隊,自己扭身跑了。
香客越來越多,她匯入人流,一下就沒了蹤影。桂花娘氣壞了,可見后頭的人不斷往前擠,不甘丟掉靠前的位置,決定暫時不去找。
反正惠元寺來過很多次了,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沒那么嬌氣,出門打油、買菜都是常事,不怕見人。
桂花就這么順利地擠開人群,跑到了偏殿。
這里供奉著她最熟悉的藥王菩薩,每年都要磕好幾個頭。
但今天,桂花發現殿里已經有人在了。
是兩個女人。
她們穿著桂花以前見都沒見過的衣料,輕薄得像是蟬的翅膀,金銀絲線在肩袖穿插交織,勾勒出纏枝蓮的花紋,頭上戴著金狄髻,插滿了珠光寶氣的頭面,仿佛佛畫中的天女。
桂花如同遇見女仙的凡人,怔怔看著,移不開目光。
她們正在交談,沒有注意到門背后的影子。
“我們娘娘早就想見見夫人了,當年在山西,多虧您伸手襄助。”圓臉的宮人客氣道,“這份恩情,娘娘一直銘記于心。”
鵝蛋臉的女人說“娘娘是有大福氣的人,就算沒有我,也一樣吉人天相。”
“您是娘娘命里的貴人。”宮人恭維道,“這回的事也要多謝夫人掛心,娘娘感激不盡。”
程丹若笑笑,不置可否。
皇帝求自己心安,可他的情緒好壞,對孩子的影響微乎其微,反倒是產婦,輕則產前抑郁,重則流產,需要好好呵護。
讓嫻嬪的人到現場看一看,回去和產婦說一說,她多少會有些欣慰。
“這是陛下的恩典,娘娘的恩賜,”她不緊不慢道,“我不過略盡綿力。”
宮人見她始終謙遜如初,不好再說什么,轉移了話題“聽說夫人是山西人”
程丹若不奇怪嫻嬪打探這些,產婦打聽醫生也是圖個心安“祖籍大同。”
“夫人的口音一點兒也聽不出來。”
“我少時離家,鄉音也忘得七七八八了。”她平靜地回答。
“我們娘娘也是晉人,總是惦記著家鄉的風味。”宮人半含半露,“宮里的醋和山西的比,總是少了點滋味。”
程丹若忖度,酸兒辣女,這是在說嫻嬪自覺懷的是兒子
她道“酒醋面局備有各種醋,只要太醫說無妨,想吃什么都可以吃,不必多忌口母親吃得舒心,才能滋養孩子。”
宮人點點頭,正欲說什么,忽而瞥見外頭出現了細長的影子。
程丹若也看見了,走到外頭一看“你是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