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后宮都處于罕見的無序狀態,大大方便了有心者的謀劃。
好在乾陽宮穩得住。
程丹若到得早,又立即命人堵死了出入口,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出,雖然夜里起了冷風,但畢竟是夏天,雨也停了,勉強安生。
田貴人開到八指,體力和精神均已見底。
說實話,在天災的時候生產,能堅持到現在,已殊為不易。
可現在遠沒到放松的時候。
“貴人,吃點東西。”程丹若端給她一碗紅糖雞蛋。
這是師圓兒在爐子上現做的,粗陋歸粗陋,可極能補充能量。她喂了田貴人幾勺湯水,鼓勵道:“頭胎這么快,已經很順利了,再堅持一下就好。”
“我不行了。”田貴人嘴唇發白,滿身冷汗,褥子上全是穢物,“我、我沒力氣了”
“快了。”程丹若給她擦汗,小聲道,“福禍相依,從前可沒有在乾陽宮生產的妃嬪,你莫要辜負我的一片苦心。”
田貴人愣了愣,眼底有了些許光彩,可她太痛了,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生一個孩子居然這么疼。
她真的生得下來嗎
她會不會死在這里
疼痛還在繼續。
撕裂般的疼,好像有人拿了一把刀,在她身上捅了又捅,絞了又絞,腸子都要流出來了。
“貴人,看到頭了。”葵嫂子滿身是汗地跪在榻前,腿腳早已麻木,“再使使勁兒,馬上就要出來了。”
田貴人被騙到了。
她壓榨出骨頭里的最后一分力氣,用力,再用力
“貴人,快了快了,再使使勁。”葵嫂子的話卻一成不變。
田貴人不免絕望,莫非剛才只是過去了一剎那,這般難以忍受的痛苦,到底還要持續多久
她好痛啊,她真的太痛了。
這一刻,什么榮華富貴都失去了魅力。
田貴人只想解脫。
黑龍潭。
皇帝沉沉睡下了。
雖然在野外,雖然沒有天子行獵的帳篷,但帷幄在,車輦上的掛賬在,收拾出車廂,加上帷幄中歇息的小榻,皇帝還是可以舒舒服服地躺下。
甚至在入睡前,他還吃了只烤雞,喝了一碗竹筍湯,洗了把臉。
因為祭祀需要酒,酒具都在,要有三牲,盤子也少不了,路上要喝茶更衣,風爐、茶具、炭火、恭桶也都是齊的。
鹵簿中還有燈籠、金盆、腳椅、水罐等一系列出行用品。
所以,雖然地震了,皇帝的基本需求卻不成問題。
其他人就沒這么好運了。
高官們只能享用烤兔子和熱水,其他沒有,連謝玄英都不得不在野外上廁所這一點,他是絕對不會告訴妻子的。
內侍和普通護衛更慘,沒有東西吃,只能忍著肚餓,渴了倒是能找點水喝,能不能尋一處避雨,也要看運氣。
謝玄英和段春熙、薛侍郎等人在油布搭的棚子里,商量之后的事。
段春熙道:“清理山道需要日的時間,這兩天怕是要委屈陛下了。”
與皇帝在一處的護衛約有三百,內侍宮人近百,這么多人在夏季的山里是絕對餓不死的,只要地震停歇,留在原地等候民夫清理出山道,自可安然回京。
問題有二。
皇帝能不能堅持住,他畢竟不年輕了,折騰一下病了怎么辦
以及,被困的日,甚至如果道路淤塞嚴重,長達十天半個月,皇帝生死不明會不會出亂子。
“遣人翻山,穩定人心。”謝玄英立即道,“京中有首輔坐鎮,應當無虞。”
段春熙只聽前半句,點點頭:“我也這么想。”
他當著眾人面,挑選了五名錦衣衛,勒令他們迅速回京,一則派兵救援,二則傳回皇帝安然無恙的訊息。
錦衣衛應下,披上油衣便出發了。
他們必須翻過山頭,再從另一側離開,生死難料。
派完人,帳篷里又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