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已經有些年頭了,微微發黃,但做工很精致,金絲纏繞成底托,點綴翠鳥的羽毛,靈動可愛。
“這什么”她問走過來的謝玄英,“定情信物”
謝玄英的臉比天色都黑“是我母親當年給她的。”
那年,柳氏相看京中閨秀,特意在家中舉辦了宴席,期間兩家姑娘起了矛盾,一人差點跌落二樓,多虧許意娘及時化解,方才化險為夷。
柳氏因此相中了她,說是“多虧你才沒有釀成大禍”,才贈送珠釵,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婆婆對兒媳的認可。而許意娘收下珠釵沒多久,謝、許兩家就開始議親了。
珠釵不是定情信物,卻是定親的信物。
后來,雖說退了庚帖,可珠釵是謝禮不是聘禮,自然沒有要回,一直留在許意娘的手中。
謝玄英越看越刺眼,搶過來拗斷“珠黃人故,留這東西作什么燒了。”
程丹若瞥了他眼,接過斷裂的珠釵。
借著門口懸掛的路燈,她隱約發現了端倪,放在手里倒了倒。
果然,釵體是空心的,掉出來一卷紙條。
展開一看,一行字
惠元寺供經閣,地藏經,江南簿。
程丹若花了點時間,才從腦海里調出關鍵信息江南。
她明白了。
在外人看來,這是許意娘在利用昔年的婚約,試圖勾出謝玄英的愧疚,讓她救自己的兒女,但實際上,這是一筆交易。
江南士族的把柄,交換他們照拂兩個孩子。
“許氏精于算計。”謝玄英愈發不悅,這是算準了他會拗斷珠釵嗎他說,“你可別上她的當。”
程丹若考慮了會兒,覺得這筆交易可以做。
“你先回家吧。”她說,“我說幾句話,馬上回來。”
他拉長臉孔“不許他們進門。”
“我們家又不缺奴婢。”程丹若輕輕拍他手臂,“走啦。”
謝玄英非常不高興地回去了。
她蹲下來,看著不太習慣跪地,已經悄悄改成坐姿的兩個孩子“地上冷,起來吧。”
梁氏大喜,連忙推他們“快給夫人磕頭。”
溪姐兒乖乖磕了,但晨哥兒咬住嘴唇,倔強地仰著脖子。
梁氏面色一白。
程丹若卻無所謂跪不跪“天這么冷,孩子又小,你帶他們上馬車里坐著吧。”
梁氏驚慌失色“夫人要送我們去哪兒”
“昌平侯府不遠,我送你們一程。”她安慰,“許意娘讓你來這里,就是讓我送你們過去。”
他們夫妻和許意娘非親非故,怎么都不可能收留兩個孩子,只有昌平侯,既有血緣又有人手,能平安將他們送到嶺南安頓。
之所以不直接去,是怕給昌平侯添麻煩,所以才需要她的臉面。
臨死之前,還能為孩子鋪好后路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許意娘“完美”得可怕。
“上車吧。”程丹若道,“運氣好的話,你們還能趕上馮家的晚飯。”
梁氏遲疑了剎,默默起身。
她其實不太懂她的意思,也沒有弄懂許意娘的用意。但比起陌生的謝家人,馮家畢竟是血親,應該應該不會被趕走吧。
她忐忑不安地抱起兩個孩子,將他們送上馬車。
溪姐兒拉住她的衣領“娘,冷。”
程丹若看向蘭心“把我的斗篷給她。”
蘭心應下,將馬車里備用的斗篷裹在小姑娘身上。
溪姐兒懵懵懂懂“謝謝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