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行動前,對自己收攏后宮的前景并不樂觀。
還是那句話,沒名分。
太后有輩分,恭妃有兒子,封建社會女人分權的兩大殺器各在她們手中,她什么都沒有。
洪尚宮和石太監的力也不知道能借多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事情的發展比她想得更為順利。
趙太監守住了瑤華殿,淑妃和二公主主動示好,其他的后妃也非常聽話,而且出乎預料地依賴。
“夫人,宮室寒冷,妾受不得風,能否多點兩個炭盆”
“夫人,這飯菜送過來都冷了,能不能弄兩個爐子熱熱飯食”
“夫人,順嬪姐姐暈過去了。”
程丹若“”
這么多人點炭盆,少了不夠用,多了二氧化碳超標啊。她想了想,坤月宮也是有暖閣的,干脆叫人送了煤,直接燒起暖閣。
正好,后檐還有燒水的鍋灶,飯菜送來就加熱了再送進去,非飯點就一直燒熱水備著姜湯。
鍋灶的熱氣通向東邊的暖閣,還能省點煤炭。
但有的能省,有的不能。
她沉吟“和司計說一聲,多支些炭薪到這里,每宮多派兩個人來,隔兩個時辰就換一次班,不然可撐不住。對了,讓司藥來尋我,我開個預防風寒的方子,宮里但凡是早晚值守的都喝一點。”
眾人自然千恩萬謝。
哭臨可是力氣活,若是受了涼又吃不好,指不定就一病不起了。
安排好坤月宮的事情,將眾妃嬪交給淑妃統管,程丹若緊趕慢趕的,傍晚時分又到了景陽宮。
景陽宮一片縞素。
貴妃換上了生麻衣,形容憔悴,眼圈青黑,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卻不是詢問自己的事,而是問“陛下真的”
程丹若沉默一剎,嘆道“娘娘節哀。”
貴妃苦笑。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般問,喪鐘已鳴,闔宮戴孝,難道還有假嗎可不知為何,今日的一切都如在夢中,恍恍惚惚的不真切。
好像只是一個噩夢,有人否認了,夢魘便能醒來。
但都是真的。
她的丈夫死了,這個國家的君主駕崩了。
她沒有見到他最后一面,而他臨終前,怕是也從未想過要見她一面。
三十年,大夢一場。
“唉。”貴妃深深地嘆了口氣,跌坐在玫瑰椅中,久久不能言。
慘淡的夕陽照入宮室,昏黃的霞靄漠漠的,像是沙漠的反光,透著一股暮氣。
程丹若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良久,貴妃如夢初醒,恢復了平靜“不知陛下對本宮是何安排。”
“陛下既然允了娘娘出家,自是照舊。”程丹若道,“冬日移宮不便,還請貴妃再多待兩日,等到春日化凍再說,西苑的屋舍總要修繕一二。”
貴妃淡漠地點頭“也好。”
程丹若感覺她情緒不太對,思忖片時,忽然道“我記得,陛下曾封娘娘的子侄為錦衣衛百戶,不知可曾記錯”
“夫人好記性。”貴妃久居深宮,即便內心波瀾迭起,待人接物也不會失禮,“你說的是我大哥的長子。”
程丹若征詢“您看,將他調入宿衛,負責巡視皇城,如何”
貴妃微微一怔。
皇帝讓她遷居西苑,為的自然是遠離皇宮,不妨礙太子和恭妃。但西苑位于皇城內,不在皇宮中,規矩松許多。
在后宮可見不到侍衛,但皇城就不一樣了。
也許,她今后見家里人就方便了許多。
“這”貴妃被她喚起心緒,一時五味陳雜。
程丹若道“世間許多女人都沒了丈夫,日子還是一樣過。您是太子庶母,哪怕出家了,也是為陛下祈福,殿下也會好好孝順您的。”
貴妃壓根沒見過祝灥幾面,怎會信他照看自己可她愿意相信程丹若的承諾,安排侄兒進皇城,讓她時不時聽到家里的消息。
她沒有兒子,可有老母、有兄長、有子侄,并不算孤零零一人。
“你說得沒錯,”貴妃的眼中重新出現了亮光,“本宮一時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