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寬慰“娘娘只是哀慟過度,沒有我,您也能想明白,這多年都過來了,以后也會好好過下去的。”
最后一句話觸動了貴妃的心事。
是啊,這么多年都在宮里熬了過來,今后無非是繼續這么活著。
錦衣玉食,奴婢成群,縱無子孫繞膝的福氣,也是人間一等一的富貴。
她應該知足惜福。
“我明白。”貴妃輕輕嘆息,惆悵中帶著釋然,“人活著要知足,今后,我也算放下紅塵俗事,能一心讀書了。”
“娘娘能這么想,再好不過。”程丹若松口氣,又道,“陛下曾發話,娘娘這邊供應如舊,若有誰怠慢,您也別忍委受屈,及時同皇貴妃提才好。”
貴妃不禁一笑,真出了這種事,她未必會開口,但程丹若此時能這般說,殊為不易,心里很領情“多謝你。”
“不值什么。”程丹若壓根沒放心上,“不打擾您了。”
“念心,送送程夫人。”貴妃喚來大宮女。
“是。”
念心送程丹若到宮門口,末了,深深福禮“多謝夫人惦記我家娘娘。”
“貴妃娘娘一生仁善,善有善報,不是我的功勞。”程丹若朝她點點頭,見雪花又大了,便道,“你回去吧,雪下大了。”
念心應下,卻還是待她轉身離去一段路程,方才折回屋里。
晚燈明,貴妃跪在佛前,合十默誦經文。
念心跪到了她身后,和從前一樣,無聲陪伴著她。
“寧國夫人走了”
“是,瞧著是去乾西所那邊兒。”
貴妃頷首“她如今可不能離宮。”
“娘娘,”念心語氣猶疑,“奴婢一直有個問題。”
“問吧,你我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嗎”貴妃笑了,“景陽宮也不需要守這么多規矩了。”
念心這才道“娘娘待恭妃并不親近,可對寧國夫人卻好像不是如此。”
“恭妃是恭妃,寧國夫人是寧國夫人。”貴妃道,“念心,假如要你選,你以為這皇宮,由恭妃執掌好,還是寧國夫人好”
念心猶豫道“這、奴婢自然是覺得寧國夫人好,可恭妃才是太后”
貴妃沒有理會后半句,反問“為何寧國夫人更好”
“奴婢說不上來她是個心善的人”念心想了想,道,“她惦記著娘娘,對下頭的人也頗為慈和,宮里無人說她壞話。”
貴妃道“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念心疑惑,“娘娘的話,我不明白。”
“其實,本宮也不太明白。”貴妃若有所思,“只不過,如果人人都同你一般設想,這宮里”
念心被近兩年的風波弄得心神緊繃,立時杯弓蛇影“宮里又要出事了”
貴妃搖頭,含笑道“恰恰相反,宮里要有太平日子了。”
念心如釋重負,頓時神往“那就太好了。”
程丹若暫時回到了乾西所。
她沒打算住在乾陽宮,也不好住承華宮或別的宮室,干脆就重新回到乾西所。這是女官宿舍,住這兒合情合理。
她已經熬了一個大夜,實在熬不住了,隨便吃了兩口飯菜就睡下。
此時大約是晚上七點鐘,楊首輔等人已經離宮,他們沒見到太子,滿太監一臉歉疚“殿下精神欠佳,明日再說吧。”
明天要讀遺詔,屆時太子肯定會露面,再說薛尚書今日見過,太監和后妃沒有把持太子之意,外臣們不好逼迫太甚,只能遺憾放棄。
宮門落鎖,皇宮的抉擇開始了。
首先是死亡倒計時的石太監。
程丹若給了他時間,他當然不甘就死,苦苦思索,欲謀求一線生機,然則,皇帝金口玉言,眾臣都聽得分明,實在沒有什么可乘之機。
就算他拋開臉面求饒,也不會有人幫他,畢竟他實在礙了太多人的路。
只有他死了,司禮監掌印之位才能空出來。
意識到這一點后,石太監也就不再到處找人,嘆口氣,踩著宮門落鎖的點,回家了。
太監的家在皇城根下,名義上的皇城邊,這附近都是太監的家宅。
他就有一座四進大宅,豪華程度不輸給權貴,家中七八房小妾,十來個侄兒外甥,扎心點說,比謝家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