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總裁難選得很。”謝玄英起頭,“你怎么想”
程丹若“唔”了聲,沒接話。
會試主考官名為總裁,有正也有副,具體幾個人看情況。慶天第一科,楊首輔肯定想為總裁,即便不是自己,也是他的人。
如此,新科進士便都要稱他一聲“座師”,自此為其門生。
楊黨勢大,很多人都不希望他們再擴張勢力,謝玄英亦是如此。
他在內閣舉步維艱,在外更是孤家寡人,迄今沒有幾個幫手,自然也想借機多收攏一些好苗子。
“你想要嗎”她問。
謝玄英搖搖頭“難。”
楊首輔忌憚他的成長性,曹次輔和他同在兵部,快成競爭對手,更不會給機會。
老大老一壓著他,他只能和座師薛閣老抱團,但薛閣老態度也曖昧,似乎和誰關系都不錯。再者,主考官多為六部尚書,他才為侍郎,皇帝不欽點,根本使不上力。
“總裁不成,副總裁也行。”她道,“大家都有份也成。”
謝玄英思索少時,慢慢點了點頭“我明天找老師商量商量。”
“這事不急,反正要等到明年春天了。”她道,“還是陛下開蒙迫在眉睫。”
他問“你不是答應元輔不插手嗎”
“我沒插手啊。”程丹若見鳳仙花開得正好,忍不住摘了兩把,打算回去染個指甲,“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謝玄英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
一場會試,除了主考官、副考官還有同考官,同考官多為翰林,也就是極有可能成為經筵官的人。
經筵就是給皇帝上課。
這里頭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晏鴻之起復后,他的學生姻親就被納入其中,交際圈又擴大一層,如何彎彎繞繞地達成目的,讓各方勢力都能接受,頗考驗為官的手段。
“知道了。”他說著,稍微有點介意,“我又不傻。”
謝玄英不在意妻子涉足朝堂,卻很在乎自己能不能立足。他要成為她的倚仗,而非靠她提攜。
就好像“世兄和世妹”不能是“世姊和世弟”一樣。
絕對不行。
“我可沒這么說。”程丹若對他的心思洞若觀火,卻并不反感。因為謝玄英的要求是對自己的,不是對她的。
嚴以待己,只會讓人覺得安心。
“真的就是提醒一下。”她一本正經,“我們的陛下可不是什么乖學生。”
謝玄英挑起眉頭“知道了。”
“那回去了。”她將手中的鳳仙花遞給遠處的丫鬟,“去拿明礬來。”
端午染指也是習俗。
不過,程丹若以前要診脈,現在要抱幼兒,指甲很短,染紅了也不好看,只打算染腳趾。
丫頭們做這個已經十分熟稔,將鳳仙花搗碎,加入少量明礬,小心涂抹在十個腳趾處,再拿葉子包好,系線固定。
睡前洗凈,差不多就留住了,但顏色不是純正的大紅,而是夕陽般的橙紅色,鮮亮明艷。
她赤腳踩在床前的腳踏上,問他“好看嗎”
謝玄英的答案從無意外“好看。”
程丹若不由笑了。
謝玄英出神地看著她的側臉,不是錯覺,這兩個月,她笑的次數逐漸多了,好像一朵枯萎的花,在雨露陽光下慢慢恢復潤澤。
近三十歲才擁有十六歲的笑容,真是他心中憐惜,輕輕撫住她的臉。
程丹若以為他在暗示,稍稍清了清嗓子,側頭貼住他的掌心。
謝玄英回過味,也不打算解釋,直接將她擁入懷中。
初夏時節,不冷也不太熱,正適合親昵,又是剛出喪期沒多久,想念得很。
唇齒無需言語,直接交融便是。
帳中懸掛著梔子花籃,甜香覆蓋了彼此的氣息。
程丹若再度確信了一件事。
個體和群體之間,可能存在極大的差別,就好像有的人邁過三十大關,但各方面都沒有下降的跡象,維持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