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洗手。”丫鬟紫蘇提來一個小銅壺,兌了半盆溫水。程丹若仔細洗手,這才拈起桌上冷掉的白糖糕吃了兩塊。
陳老太太的飯食是單獨做的,她跟著吃,十頓里七頓吃不飽,得吃點心。
補了兩塊糕點,胃里才舒坦了。
程丹若看看天色,為了保護視力,她從不在夜間看書練字,便說“把我的針線包拿過來。”
“哎。”另一個丫鬟白芷應了聲,打開墻角的柜子,拿出裝有針線的竹筐和半匹新棉布。
程丹若拿出剪子,開始裁布。
女紅是古代女子的必備技能,不止是德行,主要還是生產力低,衣食住行全都靠人工,和織布一樣,是非常實用且必備的技能。
要是不懂縫紉,內衣和月事帶都沒得用。
因此,程丹若雖然鮮少在繡工上下功夫,卻囫圇學過做衣服鞋襪的本事。
她一面做,一面問紫蘇“今天可有什么新鮮事兒”
紫蘇立即抿嘴一笑,道“有兩個年輕舉子來拜訪老爺,生得一表人才,好些丫頭瞧稀奇呢。”
程丹若挑起眉“噢”
“一個姓何,一個姓陸。”紫蘇仔細解說,“何舉子胡子一把,怕是做好幾年父親的人了,倒是那個陸舉子,年輕有為,樣貌端正,聽說老爺常有夸獎,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呢。”
程丹若點點頭,并不接話。
她身邊有白芷和紫蘇兩個丫鬟白芷是跟她從程家來的,父母是祖母的陪房,也是他們千里迢迢,送程丹若來陳家投親。
寄人籬下,不好多張幾口嘴,程丹若安頓下來后,就將白芷的老子和娘放了良籍,如今已經不是仆婢之身了。夫妻倆在外頭做點小生意,日子還過得去。
女兒白芷暫且不放,一來有個對外聯系的渠道,二來也有個自己人。
紫蘇卻是黃夫人給的丫頭,家生子,爹媽和弟弟都在陳府做事,消息靈通,各個地方都有門路。
剛才這番話,可不是白說的。
程丹若二月里便及笄了,十五歲在古代已經是可以說親的大姑娘。她伺候陳老太太一場,陳老爺不管是看在她孝順的份上,還是顧念親戚關系,都會考慮幫她找門親事。
陸舉子的條件,在古代很不錯了。
雖然還沒中進士,可舉人已經甩開至少九成男性古代的文盲率高達8090,有功名的更少。
而且,做了舉人就可以做官,可以免除賦稅徭役,許多人家愿意把田產掛到他家名下,絕對餓不死。
別說陸舉子還年輕,將來若是能更進一步,金榜題名,更是千載難逢的運氣。
“聽你這么說,看來是要做陳家的女婿了。”程丹若笑了笑,并不怎么忌諱談及親事。
時下雖然仍有三綱五常,可江南一帶紡織業發達,女子賺錢的不在少數,在家中擁有一定的地位。士林中又流行心學的新思潮,加上經濟繁榮,思想束縛不似清朝那么大。
白芷欲言又止“可論序齒,姑娘比三姑娘還”
“三姑娘是陳家三姑娘。”程丹若咬斷棉線,總結,“肥水不流外人田。”
紫蘇試探著問“可姑娘也大了,總得說親事,是不是請老太太留意一二”
程丹若搖頭。紫蘇的娘之前犯咳疾,吃了好幾副藥都不好,是她幫忙看好的,是以這丫頭雖然身契不在她手上,倒是知道感恩,常替她考慮。
“老太太身體不好,我要多照顧她兩年。”她將意思傳達給兩個貼身丫鬟,“你們不要打聽這件事了,省得招忌諱。”
白芷和紫蘇對視一眼,雙雙苦笑。
可不是,老太太離不得姑娘,怎么肯替她說親事,不耽誤已經阿彌陀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