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無語的是,胡人最后不是被擊退,而是自己戰線拉得太長,收獲又足,自己撤退的。
這下,連謝玄英都不禁有幾分惻然,父母雙亡,尚有宗族照顧,舉族俱沒,那是真的孤苦無依,身世飄零了。
“程施主掛念父母,想為他們在這里點一盞長明燈,可惜身無余財,便以膳方相抵。”夢覺大師不疾不徐道,“我若不收,她如何能安心,唯有收下,才不負她一番孝心。”
晏鴻之嘆息兩聲,頗為贊同,又感慨“去歲長江水患,不知多少災民,好些個男子,手腳俱全,卻以乞討為生。而這位程姑娘身世飄零,卻堅忍向善,寺下義診,普度眾生,多少男兒竟不如她。”
夢覺大師不禁道“此事我有所耳聞,長江水災竟如此嚴重了”
“可不是,近二三十年,每四五年便要遭災一次,比前朝可嚴峻得多。”晏鴻之不是只會空談經學的大儒,對實務頗為關心,“朝廷再不重視,必成大禍。”
夢覺大師點點頭,兩人就歷朝的水災開始了新的話題。
此時此刻,他們并不清楚,長江的水災今后只會越來越嚴重,而這不管是明清還是大夏,都無法徹底解決根源。
長江為什么水患頻繁
兩位當世大儒深入探討的難題,假如去問程丹若,她馬上就能答上來。
造成水災的原因是圍湖墾田,而伐山砍木的背后,是人口日益增長帶來的必然矛盾。
大夏1370年建朝,比明朝晚了兩年,一百多年過去,已經到了麥哲倫環球旅行的年代。
封建社會已經走到最輝煌也是最危險的階段。
但這和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有什么干系呢
她和白芷各自用了晚飯,稍作梳洗后便早早睡下。
寺廟的禪房有一股浸染到深處的檀香,出世之地的氣息平息了她內心的紛雜思緒,很快入夢。
不知道是不是卸下了照顧病人的心事,這一覺睡得甜又沉,好似一直一直都醒不過來,身體倦得厲害。
模模糊糊間,似乎有人在叫她。
天亮了嗎
程丹若竭力撐開眼皮,身體卻一點都沒有蘇醒的跡象。
她不禁想,噢,看來我是真的感冒了,睡前吃的那袋板藍根一點用都沒有,該不會是病毒性感冒吧
胡思亂想著,有人推了推她“姑娘,醒醒。”
程丹若終于醒來,支起沉甸甸的頭“怎么了”
“廟里的小師傅來敲門,說有位香客被蛇咬了。”白芷輕聲細語地解釋,“好像有點嚴重,問姑娘能不能去看一看。”
她似有顧慮,猶豫了下,勸道“姑娘,是位男客,深更半夜的,不若我去回絕了吧。”
程丹若按按額角,想想道“我還是去一趟吧。”
白芷道“那我叫郝媽媽”
“叫她才生事,必是要編排我的。”程丹若穿上繡鞋,系好外衫,掬捧冷水潑到臉上,總算清醒了些,“無事,她不睡到日上三竿不會起來,同她說我們下山義診去了,她必不會多問。”
她提起藥箱“走吧,被蛇咬傷可大可小,別誤了時候。”
外面還是漫天星辰,涼風吹過,程丹若打了個寒戰。
院門外,相熟的小和尚正焦急地等待著,見她出來,連忙提燈照路“程施主慈悲,請快隨我來。”
程丹若已經清醒,問“是什么蛇咬的,多久了,人在哪兒”
小和尚才十歲不到,不然也不能半夜來敲門,口齒卻伶俐“不知是什么蛇,大約是一刻鐘前,晏施主已經被送回禪房了。”
程丹若奇怪“怎么,不是在屋中被咬,是在外頭”
“今夜月色甚好,晏施主到山上賞月去了。”小和尚認真回答。
程丹若啞然“那病人情況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