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處,天氣漸熱,蟬鳴聒噪,春風學院中無心讀書的學生愈發多了起來。
梧桐蔭下,三三兩兩的學生們靠在榻上,品著冰鎮的酸梅湯,閑談最近聽說的一件大事。
大儒晏鴻之要來書院講學了。
雖說書院的先生們也都是飽學之士,山長亦是名聲在外,但這次的講學仍然勾起了不少人的興趣。
大家十分熱烈地討論著一個問題。
晏鴻之來了以后,會不會和副山長高崇掐起來。
“子真先生晏鴻之與望山先生高崇分屬心、理二家,怕是有諸多分歧之處。”一個穿著直身,搖著折扇的學子開場就挑明了關鍵。
“高師崇尚朱子,曾多次批判陸王心學,此次子真先生前來,怕是要好好辯論一番了。”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陳知孝。
陳老爺官至四品,他在春風書院自然也不是小透明,頗有些臉面。
他這么說,立即有同窗出言附和“我贊成高師的主張,陸王之說絕非正理,若良知即是天理,道問學何處非問非學何以尊德性”
“此言差矣,陸王承自程朱,非是對立。”另有學子糾正。
然而又有人反問“理為天理,在身之外,吾心為理,在身之內,如何相同”
雙方一言不合就開始爭論,圍觀者卻見怪不怪。
原因無他,這其實是夏朝現今最大的思想分歧,呃,說陣營也可。
沒辦法,初期只是思想流派的不同,但眾所周知,撕x太久,不對立也不行。
姑且一說。
夏朝初期的主要思想還是理學,簡而言之,認為理就是世界的根本,體現在人間就是道德,所以要“存天理,滅人欲”,超出應有欲望,就應該節制。
什么算天理,什么算人欲呢
朱子曰“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這話乍看起來好像很變態,想吃點好的咋了然而,他還有一個類比,“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
是不是一下子又很有道理了呢
而且朱熹也說了,“雖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二者并非完全對立,且理和氣的思辨也頗有哲學意義,只是較為復雜,暫且按下不表。
理學之后,發展出了“吾心即是宇宙”的心學,從客觀唯心主義變成了主觀唯心主義。
按照后世的說法,二者是繼承和發展的關系,但在當下,不好意思,出現了較為復雜的二元對立陣營。
理學陣營是以高崇為代表的道學家,堅持孔孟忠孝之說,貫徹三綱五常,高舉禮教大旗,認為理學是正統。
心學陣營自然是叛經離道的李悟,和如今的晏鴻之了。
他們認可“吾心即是宇宙”的思想,提倡“純真之心”,要以本真純粹的心態反省自己,提升自我,最終以達到圣人的標準,也就是“內圣”。
春風書院的學生常年和高崇相處,自然更贊同他的學問。
陳知孝立于樹蔭下,侃侃而談“方才志才兄提到了揚州女斷臂一事,吾不敢茍同。所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其人貿然相救,雖是好心,卻毀其名節,堪稱好心辦了壞事,倒是此女性情貞烈,當場斷臂,堪為表率。”
“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只講道德,不通人情,未免涼薄。”同窗開口駁斥。
陳知孝果斷道“禮不可廢,若事事通以人情,豈非叫百姓輕禮教而重私利今日因救人而扶臂,他日豈不知肌膚之親”
樹下的都是年輕學子,血氣方剛,聽了這話,難免大笑。
更有人打趣“這不就應了話本故事公子救命之恩,小女以身相許”
“婚姻父母之命,如何能這般荒唐”陳知孝笑道,“我看,不過是奸夫無媒茍合的借口罷了。”
“陳兄所言極是。”另有人附和,“我聞明梧公李悟有作,道紅拂夜奔為天下第一嫁法,著實誤人子弟。聘者妻,奔者妾,若良家女子人人效仿,那還了得”
“兄臺此言差矣。”
爭執間,有一人突兀地插入話題,冷聲道“紅拂棄楊素而奔李靖,可謂慧眼識英雄,亦是知道暴隋時日無多,楊素不得人心,故棄暗投明。如此巾幗,在你口中卻唯有淫奔二字嗎”
“胡說八道”這位學子氣憤不已,轉頭就想反駁對方,“私奔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