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英已經走了進來,問眾人“可都好”
李伯武拱拱手“多虧了程大夫,都處理好了。”
謝玄英朝程丹若點點頭,而后道“今日之事,多虧諸位,若無各位相助,我與老師怕是兇險了。”
他語氣如常,仍然保留著上位者的矜持,然則面容嚴肅,絕非輕慢之態。
眾護衛趕忙道“不敢當,都是屬下分內之事。”
謝玄英微微笑了笑,好若燭光一閃。哪怕李伯武心里認為這位公子行事想當然了些,也難免晃神。
“先前我曾言明,殺一賊,賞百兩。”他環顧眾人,“請諸位放心,我不是言而無信之人,柏木。”
小廝捧出一疊銀票“少爺。”
“這里一共十七張銀票,面額正好百兩。”謝玄英拿走兩張,剩下的全部交給李伯武,讓他代為封賞。
李伯武知道,當面點名數額,是謝玄英警告他不要貪墨,全部交給他分發,則是樹立他的權威,立即應道“屬下遵命。”
謝玄英頷首,卻將剩下的兩張銀票遞給了程丹若。
她意外。
“即是論功行賞,自不能厚此薄彼。”他說,“請程姑娘收下,還有這個。”
他額外遞過一個荷包“這幾日,無論藥材還是吃食,不必計較價格,一切都用最好的。我將他們托付給程大夫了。”
程丹若想想,收下了他的賞賜和診金。
謝玄英這才道“接下來幾日”
他觀察著在場人的表情,慢慢道,“老師年事已高,我打算讓他在此地靜養些時日。”
李伯武暗暗松口氣,正想說兩句表忠心的話,卻聽他又道“勞煩程大夫多看護一二,我打算去一趟衛所。”
程丹若微微一怔。
“倭寇兇殘,任由其流竄,不知多少百姓將受其害。”謝玄英口氣平靜,愈發顯得堅定,“既然遇見了,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李伯武絞盡腦汁想理由,卻聽程丹若開口“這是自然。”
眾人齊齊朝她看去,只見她面色如常,十分肯定地說“假如我為男兒,一定跟謝公子去。”
擱在昨日,在座之人怕是不會把她的話當真。可今天她實實在在殺了兩個人,鮮血滿身,又毫無異色地替他們治傷,渾然不把殘肢血沫當回事,這話就有了貨真價實的分量。
哪怕李伯武,心里想的也是看不出來,程姑娘一介女流,竟也有如此氣魄。
因而不可避免地升起一絲豪氣,男子漢大丈夫,難道還不如女子有胸懷
但熱血不過瞬間,他很快冷靜下來。
如果不是跟著三少爺,他倒有心謀劃一二,但自己等人的任務,就是將謝玄英全須全尾送回家,能不節外生枝,就不要多管閑事。
“公子”
“當然,我知道你們有傷在身,勉強啟程反倒不美。”謝玄英看也不看他,自顧自道,“再者,也得留下人護衛老師。”
他說完,方才對李伯武道“李護衛,我父親器重你,你做事也穩妥,若能留下來保護老師,我才安心。”
李伯武暗吸口氣,斬釘截鐵道“公子言重。依我看,還是我同張、王、趙三人護送公子前去,其他人留下便是。”
張護衛、王護衛、趙護衛三個,是傷得比較輕的人,不影響騎馬行動。剩下的傷在要害處,不是影響騎馬,就是不好動手,留下來做護衛勉強使得。
謝玄英定定瞧了瞧李伯武,見他不改口,方才慢慢點頭“也好。明日一早,你去買幾匹馬,我們盡早出發。”
“是。”李伯武趕忙應下,心道好險。
他不想謝玄英涉險是一回事,留下就是另一回事。主子要你做事,不管心里怎么想,要是不肯做,以后也就不必做了。
謝玄英才不管他怎么想,又安撫傷者幾句,叫他們安心養傷,這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