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亦是不好多留,囑咐道“一會兒紫蘇煎好藥,你們記得照我說的服用。”
“勞煩大夫。”
“留步。”
她勸住相送的李伯武,退出門外,預備回房間歇息。
拐角處,卻見謝玄英佇立月下,不知出神還是在等她。
“程姑娘。”是在等她。
程丹若“謝公子有事嗎”
謝玄英道“多謝你。”
“我是大夫。”她說,“分內之事罷了。”
他卻搖搖頭,輕聲道“方才的事,多謝。”
程丹若笑了笑,卻坦言“并不是幫你,我是真的這么想的。”她注視著他的眼睛,復雜道,“倘若我是男人,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可惜”
可惜這個世界,給女人的機會太少了
她既不能去讀書考科舉,也不可能憑借殺掉的兩個賊寇,為自己掙一份前程。
真不甘心。
建功立業的機會可不是時時都有的,投身海上的海盜,指不定有幾個屢試不第的落魄士子。難得謝玄英愿意出頭,又是侯府公子,朝中有人,只要立下功勞,就算要讓出功勛,也足夠換來一個機會。
“我愿意用這二百兩銀子,換一個前程。”她自嘲道,“可我沒有選擇,只能收下這錢。”
謝玄英怔住了。他以為程丹若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故意幫他一把,沒想到她居然是這么想的。
這個念頭放在男人身上,半點不稀奇,可她一個姑娘家,怎有這樣的野心
“不過,”她竭力收斂情緒,微微笑著,一派閨秀的端莊,好似方才的話全是錯覺,“我相信有的是人會這么做,你放心。”
謝玄英頓了頓,低聲道“我也是這么想的。”
程丹若“是我失言了。”
“不。”他遲疑道,“我很高興。”
謝玄英可不是靠美貌獲得圣眷的孌童佞臣,對人性幽微自有心得。
他看得出來,李伯武背靠父親,比起殺敵立功,更想完成父親的囑托,竭力避免節外生枝。而老師贊同不該放任倭寇肆虐,卻十分擔心他的安危,左右為難,反倒不知該說什么。
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夠得到的支持,只來自面前的人。
更難得的是,她并不是“支持謝玄英”,而是贊成“謝玄英的選擇”。
有人和我想的一樣。
這念頭讓他心定,也讓他振奮,還有一絲微妙的悅然。
“程姑娘。”其實今夜桂花正好,明月高懸,日后回想起來,亦能算是花前月下之景,可惜此時,謝玄英全然未曾深想,只慎重請托,“請你留下來,照顧我的老師。”
“你放心。”程丹若答應得十分痛快,“我一定盡力而為。”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和方才刻意露出的親近不同,這一笑發自肺腑,恰若霞映澄塘,蘭開幽谷,格外動人心弦。
程丹若艱難地別開臉,心想,你可別再沖我笑了。
看了,有失體統,不看,強人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