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話,沉默蔓延片刻,聽到房門再次打開的聲音,泰德環顧這雪白的、狹小的、簡陋的囚室,勉強地笑了一下“時間不多了,恐怕我得走了。你你多保重。”
江眠抬起頭,輕聲說“再見。”
“再見”
泰德的背影和腳步聲被徹底隔斷在堅固的大門背后,狹小的單間內,再次只剩下他一個人,
興許是誘魚劑的味道還在他的大腦中揮之不去的緣故,江眠忽然很想吐。
接下來的半個月里,江眠再次被法比安下令提出囚室,像之前那樣,由近十個激光紅點瞄準,在監控的密切注視下,去取那一滴萬金的人魚血。
拉珀斯看到他,急忙甩動魚尾,匍匐著游過來,將手貼在玻璃墻上,用喜悅的、迫切的目光摩挲江眠的臉頰。
他們不再給他水,更不用說食物,其實,自打江眠第一天看到人魚時,他就很少見到他吃什么東西。拉珀斯的鰭膜干燥,鰭骨的末端蜷曲收縮,魚尾的漆黑鱗片,也呈現真正類似青銅的,枯硬的色澤,但他恍若未覺,只是全心全意地為能夠見到江眠而欣喜。
江眠的鼻子一下就酸了,他偏過頭,不忍和人魚的眼神對視。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思索一件事。
難道真的是為了我,拉珀斯才甘心困在這里的嗎可我又有什么特殊之處,能叫一條強大的人魚另眼相看呢
江眠現在知道了,和上一條人魚相比,研究所要徹頭徹尾地控制拉珀斯,又談何容易哪怕西格瑪集團可以出動一支軍隊,但他的力量、速度、身軀強度,乃至操縱次聲波的可怕能力,都不折不扣地向人類證明了一件事王嗣的地位,不是空有虛名就能得到的東西。
更不用說,這件事仍然讓法比安牢牢把控著信息源,一絲一毫的風聲都不曾放進集團總部。
所以,他為什么還不離開
拉珀斯同時凝望著他的小人類其實,即便身形瘦弱,江眠的個頭在人群中已經算得上高挑,但對于體長超過三米的人魚來說,他看上去還是小小的,完全可以揣在懷里。
不好了,人魚焦急地抖動耳鰭,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和催化,江眠的熱潮已然近在咫尺,哪怕隔著厚厚的玻璃墻,他仍然可以聞到那股甜蜜的、快要熟透的氣息,在毛毛的皮膚下兇狠地潮涌醞釀。
而且,由于缺乏雄性人魚的悉心照顧,江眠這些天吃得糟糕,睡得也糟糕,他已經感應到了許多次等一下,珍珠,你你在哭嗎
江眠跪坐在投食口上,默默地垂著頭,眼淚先于粘在手里的取血器,滴滴落入桎梏人魚的牢籠。拉珀斯慌忙游過來,噓噓地哄他怎么了別哭、別哭
太年輕了,還是個幼崽,就吃了那么多苦。
拉珀斯改用人類的語言,向上伸出兩只手,仿佛隨時可以接住江眠的整個人“要血沒關系的,他們要,就給他們。我只要你好。”
被愧疚萬蟻噬心的滋味,想來也不過如此。我做了什么才配得上這個江眠苦澀地想,到頭來,還是我拖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