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周周和顧兆出了院子,路上遇見人說了兩句回去拿熱水,不好在王家動柴。等黎周周拿了家里冬天在堂屋使小鍋,裝了一鍋熱水,端著去了王家。
顧兆也跟著。
兩人去后,床上王阿叔已經醒了,臉色蒼白,神色木愣愣,但眼底透著幾分冷靜,摸著兒子手,聽到堂屋走路聲,才慌了下,見是黎周周和顧書郎才好了。
桌上就有小田喝藥喝水碗,黎周周倒了熱水沖涮了下,端出去潑到院子,回來重新倒了半碗遞給王阿叔。
“王阿叔你也別太傷心了,別把身子熬壞了。”黎周周在小田這兒不好明說。
王阿叔端著碗沒喝水,只是捂著手,像是冷。
“人死不能復生,王阿叔還是先緊著重要人。這幾天,王阿叔身體要是不舒服就別操勞了,交給該操勞人做,越是能干越是辛苦,正好養養身體,多看看。”顧兆摸摸小田腦袋,說“以后日子不能過和以前一樣,小田能指望還有誰。”
床上王阿叔眼皮子動了動,看了眼兒子,才端著碗喝了口熱水,沙啞著嗓子說“謝謝周周還有顧書郎,我曉得了。”
黎周周擺擺手,小事哪里要謝,見王阿叔精神好起來了,和相公沒多停留,出了王家院子。鍋暫時先放這兒,下午他來拿一趟也成。
兩人一走,王阿叔拍了拍炕邊,小田過去,王阿叔粗糙瘦骨嶙峋手摸摸兒子臉,“還疼不疼”
“不疼了阿爹,阿爹我好了,你別難過了。”
王阿叔眼淚下來了,抱著兒子,喃喃說“你爹死了,死田頭了,別怕,不怕小田”
摟著小田背手,顫抖厲害。
小田乖乖趴在阿爹懷里,眼里懵懵懂懂,什么也沒說。
村長和村里老人同王二狗爹商量好了,叫了年輕力壯男人抬著王二狗尸體先回王家,該布置靈堂要布置。一進院子,王二狗爹便喊王雪名,意思讓王雪出來操持。
王雪好不容易從炕上下來,沒走兩步就又要暈過去樣子,臉色也蠟黃眼睛也沒神,一看就是重受打擊人不成了,這哪能操辦喪事
村長皺著眉,出來說公道話“操辦王二狗喪事都是村里大老爺們幫襯,哪能讓你兒媳婦出來說話,成了,就你了。”
真是瞎胡鬧,讓個新寡婦跟著村里男人商量事不成
王雪便回到屋里躺著,他睜著眼,看著臟兮兮屋頂,耳邊是吵吵嚷嚷村里人聲,尸體擱哪里,香燭要買,還有紙扎那些,誰腿腳快去跑跑腿鎮上買,還有搬辦席面桌椅板凳碗筷
“阿爹你好好歇歇。”小田說。
王雪便嗯了聲閉上眼,被子里手握緊了又松開了。
真死了。
他也不知道為啥,昨個兒晚上就那么干了。
話說來長,自從王二狗過年時在鎮上賭坊贏了二兩銀子,回來帶了酒肉,脾氣也大,讓王雪好好給他熱酒熱肉,二兩銀子也沒見給家里拿半文,吃吃喝喝在屋里留了沒兩天,王二狗嫌王雪整日里磨豆子做豆腐,一股味,便又走了。
二兩銀子能在幾個村里玩許多日子。
王家院子消停了好一段日子,等開了年,王二狗又回來要錢,原來是那二兩銀子輸了個精光,還說欠人家鎮上一輛,要是王雪不給錢,那他就賣田。
大歷有法男丁生來五畝水田,五畝旱田,女子哥兒皆五畝。這田等人去了,還要收回來,不過留下一畝水田一畝旱田,祖輩積攢下來這就是祖田。
王二狗爺爺當年就賣是祖田。如今王家田按道理是不能賣,要是王二狗賣了,以后王二狗死了,后輩得交賣田銀子,不然后人罰服役。
這不是擺明了坑小田嗎。
王阿叔實在是沒辦法,給了一兩銀子,還要被公婆罵。這樣日子也習慣了,哪次不是這樣可自從王二狗賭大了,賺了二兩銀子,徹底是玩不了小了,當初幾文十來文瞧不上,老想著回本,想著之前賺二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