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樣都要錢,喝口水要錢買,幸好院子里有口井。”黎大是真沒覺得府縣生活哪里好了,腳踩在田埂泥土上他覺得踏實自在,說“為啥耽擱了這么幾天才回來院子太破,我在那兒買了磚瓦和周周自己修補了,不然住不了人。”
村里男人便覺得府縣也沒啥好的,讓黎大那干脆回來算了。
“周周一人在府縣我不放心,兆兒白日里去讀書,萬一有啥事我得看著。”黎大說完就去地里干活了。
后來晌午回去吃飯,說起早上聽來的消息。
“就那破院子還賣一百二十兩,黎家哪里敢買都是租的。”
“以為黎家一家去府縣享福去了,現在聽過的還不如村里自在。”
“可不是,看著一百兩多,一年租房子就十來兩,顧書郎在家時考了兩次,來黎家考了一次讀了三年,聽說秀才還是容易的,再往上頭考什么舉人老爺更難,你說不得考個七八年,這錢哪里經得住花花。”
這倒是。
東坪村的趙秀才考了十多年還是個秀才。
“我還以為考了秀才就能享福比咱莊稼漢強,沒想到去府縣過的日子也緊巴著,要是咱們有一百兩還去啥府縣租院子,一年年的白浪費銀子,買了田地蓋屋子多好。”
“就是,如今地里收成好,后院養豬養雞的,吃個葷腥也不是難事。”
這么一說覺得還是村里好,黎家去了府縣好像也沒那么讓人羨慕的了。村里人覺得黎大一家去府縣是虧了本的買賣,如今周周和顧書郎都沒在,黎大一個單身漢子在村里,過的實在是可憐,于是誰家蒸饅頭餅子了,問黎大要不要。
那當然好。黎大拿面粉去換饅頭。
黎二一家,連著杏哥兒家,有時候做了葷腥燉了雞,便差著光宗、王石頭給黎大端過去一些。
因此黎大在村里日子也不是太艱難。
府縣中。
石榴巷黎家買的院子是打頭第一條巷子,后面還有三條巷子。黎家院后門進,正對面是死墻,第二條巷子的背面,所以整條巷子二十多戶人家,都是單面開門,還算是人員簡單。
要是院門對院門,這就吵雜鬧騰起來了。
早上天不亮,黎周周便起床穿衣,他剛一起來,里頭睡的相公也起了,揉著眼睛,黎周周見了覺得相公可愛,輕聲說“我估摸著還早,相公你再睡會,我去做早飯。”
“不了,沒個表,今天第一天去學校還是早點好。”顧兆坐起身。
黎周周便下地拿了衣袍遞給相公,顧兆人也醒的差不多,說“等吃過早飯再穿。”他現在穿著里衣里褲,家里就他和周周沒事。
“冷的。”
“周周你摸摸,不冷的”顧兆把手遞給老婆摸,又撒嬌說“那校服是個廣袖的,吃早飯不方便,要是灑上面了,肯定是儀表不整潔。”
顧兆不喜歡廣袖袍子,以前村里時的長袍是斜頸,袖口做的窄一些,比現代裝寬松一些,不過卷幾層活動也不麻煩。當然他還是喜歡穿周周的短打,這樣來的自在舒服一些。
可到了府縣就不成,就光看校服款式就知道。窄袖口袍子要被其他書生秀才笑話窮酸的,因為窄袖口不正統,一看就是貧窮人家為了干活方便,也是省布料做的。
讀書人清高,管你家里有錢沒錢,先把自己位置抬起來。
廣袖青布長衫,頭戴黑色四方平定巾。這是校服標配。如今書生最大眾的穿衣標準,很儒家正宗。
黎周周放了書生袍子,拿了自己裋褐遞給相公,“你剛睡醒,還是熱乎的,外頭冷,要穿。”
“聽老婆的話。”顧兆乖巧穿了短打,也沒系帶子就這樣散著。
外頭天還是麻黑,在村里時就是看日頭、聽雞鳴判斷時間,就算錯過了時辰也沒啥大事,如今不同了,顧兆要去學校,那就是寧早不能晚。
兩人一人打水,一人生灶火,開始下米熬粥熱餅子。餅子黎周周前一天蒸好了,如今天熱放一晚還是成的,早上這也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