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知道他不會輕易相信,繼續道“事發之前,郭毅來司琴坊找我,他手上有京都暗線的調動權,說要助我一臂之力。”
“郭毅”
“郭毅是禍臨的殺手。”
顧齊修大概能對上是誰了,那個出入司琴坊和縱然交接,替顏虛白卸了同伴一條手臂,在餛飩鋪露面之后逃竄,也是那四人當中唯一還沒有抓到的。
“你們這些偷雞摸狗的人,還有同袍之誼”
“你”縱然臉色鐵青,她也是天驕之人,手握巨財,權利傍身,雖然表面上只是個開妓院的,但她的手眼遍布龍元北境,那些要利用她枝節的官商不在少數,無不對她恭敬有加,但顧齊修只要一開口,句句毫不留情。最可恨的是她即使恨得牙癢癢,也只能忍著,“我為了從他那里收買消息,安排手下一個姑娘伺候過他。花青才貌雙全,是我用心培養出來的,除了出身奴籍,寄身司琴坊,她沒有一樣比不過那些貴族小姐。但是我要打聽的消息涉及龍元禁制,他接受了我的禮物卻沒有應允我的條件。之后他對花青動心,為了跟我要她,提出用暗線幫我撤離,還告訴我你和顏薰兒關系匪淺,我當時確實慌了,自亂陣腳,竟然信了他。”
說到這里,縱然重重一拳錘在門上,牢房是一根根極粗的木柱圍成,表面粗糙,縱然的手保養的纖細白嫩,立即青了一塊,但她并不覺得疼,恨意灼心的感覺才疼,她這些日子每天都在悔恨中度過,如果不是她錯信了郭毅,一切絕不至此。
“我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郭毅終歸是個殺手,他怎么會被情愛迷了雙眼。九幽山若被查,禍臨必受殃及,他以花青為借口混入我的人中,一把火燒了山,禍臨與我往來密切,九幽山里也少不了他們的罪證,他知道九幽山到處是礦洞,燃起大火必會發生爆炸毀掉一切,才故意為之。郭毅是禍臨輕功和刀法排名第二的暗殺高手,放火之后逃避抓捕,輕而易舉。”
“你們這些蠅營狗茍之輩,利益關系破裂了就開始互相撕咬,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不過你說拿顏薰兒威脅我的主意他也有份,顏薰兒那夜若真出了意外,他就是燒了罪證也沒用。”
“北離越國是前車之鑒,殺一人則國破家亡,齊王陛下的英勇事跡威震四海,禍臨再如何也不過是個江湖組織,斷然不愿公然挑釁王權,他們在京都的行動向來小心,這次若不是我暴露的太快,也不至于冒險出手,在齊王眼皮底下出了風頭。”縱然知道顧齊修不會輕信威名震四海這套虛詞,停頓片刻繼續道“而且,我有絕不能傷害顏薰兒的理由,郭毅心知肚明,我拿顏薰兒威脅你,不過就是個幌子。”
說了大半天,這才是縱然一開始說的他會感興趣的事情。
他也確實表現出了一絲興趣。
“縱氏一族是少昊族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縱氏一族陰盛陽衰,且代代出才女,因此女性漸漸掌握了實權,但自古女性便受約束,忠貞觀念無法突破,也容易沉溺感情無法自拔,這讓家族的傳承受到了很大阻礙,到了我父親母親一代戰爭四起,顯示西三部爭奪土地的內戰,后是龍元大軍征伐,戰爭之下便無法度,燒殺搶奪,擄掠婦女之事頻起,縱氏前前后后逃亡數十年,家破人亡,我出生不久,父親母親死了,逃到龍元后沒幾年,姐姐也死了。”
縱然的眼淚悄然落下,“姐姐走時我還很小,什么都不懂,只有一個人毫無怨言的幫我維持司琴坊,教我經營,幫我繼承姐姐留下的一切。我幾近癲狂的愛上了他,可他的臥房每日都有不同的女人進出,我只能獻出全部身心去取悅他,三年光景耗過去,我的身體也徹底毀了。十二歲那年,他離開京都了我才知道,姐姐走上那條不歸路之時便為自己安排好了后事,他只是受姐姐囑托幫助我,時間到了,他便解脫了。”
“我不能生育,顏薰兒便是我縱氏唯一的嫡脈,我絕背不起斷絕家族血脈的罵名,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害她。”
顏薰兒怎么會是縱氏的血脈,那個曾刺殺父王未遂的女人,竟然是縱然的姐姐。
司琴坊的由來他知道,顏虛白愛上名妓氣死發妻那段不光彩的往事他也聽說了,原本是兩碼事,卻忽然串到一起,似乎意料之內卻又出奇的荒唐。
“顏薰兒生養在顏虛白膝下,你如今也是待罪之身,你抱著那點可憐的血脈信念,毫無意義。”
“她不知道,當然沒有意義,顏薰兒我見過幾次,縱家是該感謝顏虛白,他讓薰兒擺脫了我和姐姐的命運,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她若知道母族落敗至此”
“她可以一輩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