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目光又在他們身上流連一會,不知在思索什么,雪郁纖長手指抬起,抵著青年額頭推了推,隨即揚起眼尾問“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這根繩子我嫌勒得太緊,讓他幫我解了,反正有你們在外面守著,我也逃不掉。”
鮫人臉蛋秾麗,那條尾巴一動,冬衫下蓋著的腰腹會露出來一點,很白,像陽春雪,此時被青年摟著,有意無意地遮住了侍衛的視線。
侍衛登時紅了臉,二話不說把那裝著水的瓷碗放下。
簾子重新飄了下來。
雪郁松了口氣,腰有點不適,他沒管,一臉悲愴地看向了窗外,有些生無可戀。
離京城越近,雪郁就越難受,沒有別的原因,單純是因為他在這個世界的結局實在是太慘了。
原書是純架空古代背景,大辛元年,老皇帝壽終正寢以后,剛及冠的皇后之子主角受云康,順勢登基。
較之先帝的狼子野心,云康很溫和,這個溫和單指治理國家方面。
他沒有擴張疆域的想法,和普通公子哥一樣,只愛拈花賞月,登基數年毫無作為,使得大辛鐵騎疏于管教,官員貪污腐敗,國民怨聲載道。
和個昏君無異。
而主角攻岑歸暄,北侯王妾室之子,是北侯王在外鬼混誕下的子嗣,借用府里丫鬟的說法,岑歸暄的出生便是個錯誤,一個青樓紅倌的孩子能得到什么尊重就算進了朱門,也是和下等仆役同起同坐。
岑歸暄自小受盡冷眼和百般苦難,來自他親父親的,來自打雜奴仆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半死不活的那年因武功了得被皇帝看中,進京當了隨身侍衛。
同一年,云康聽說有漁民在某海域看到鮫人出沒。
傳聞鮫人紡織了得,可編出入水不濕的龍綃,眼淚可凝成珍珠,價值千金,若是從鮫人身上取一瓢油,還能制成油燈,長明不滅。
且云康對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甚是感興趣。
他即日便起駕,攜了幾個侍衛一同去那海域抓鮫人,可鮫人族狡猾機警,他們耗盡人力連塊鱗片的影都沒逮到,云康氣急敗壞,打算和侍衛在山洞里歇一晚繼續抓。
俗語說“得來全不費工夫”,云康在那個山洞里看到了夢寐以求的鮫人,嬌嬌弱弱,似乎是沒有準備就離家出走,最后缺水暈在了這破小山洞。
不聽話的小鮫人自食其果,被居心叵測的人族皇帝捆住,用了兩個晚上,回到京城。
養心殿后院有方池子,小鮫人被安置在了那里,他初來乍到,對所有事都很陌生,既害怕又惶恐。
不過云康對他出奇耐心,這要仰仗他是第一個現身在人族面前的鮫人身份,這讓他得到了足夠的關注和好處,基本要什么,云康都不會克扣他的。
云康下了命令,下人們根本不敢怠慢他。
小鮫人膽子日益養肥,端起了和云康平等的架子,云康怎么使喚人,他也跟著來,殿里的倒霉蛋被他折騰了遍,最后他把目光放在了每每和云康一同前來的岑歸暄身上。
鮫人美則美矣,卻是個蛇蝎心腸,打骨子里便把人族當螻蟻,他讓岑歸暄跪在地上給他喂粥,讓岑歸暄和狗搶食,硬逼他吃下那在泥地里滾過的烏黑饅頭。
那日心情不佳,鮫人隨口找了個理由,命人在冰寒隆冬把岑歸暄扔進寒潭,直到雙腿失去知覺,落下病根。
岑歸暄表面溫吞隱忍,實則被恨意打磨出了病態心理,他每次盯著鮫人的臉,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把鮫人千刀萬剮,剁成碎塊喂了外面的野狗。
岑歸暄忍辱負重,暗地里拉幫結派、蓄養私兵,待羽翼豐滿時起兵造反。
大辛九年,巨變。
岑家被血洗,岑歸暄殺父弒兄,將所有折辱過他的人都下令處死,據說岑家哀嚎聲響了足有一夜,這樣一個殘暴之人,卻因為當初云康一紙詔令帶他脫離泥沼的恩惠,生了惻隱之心。
他沒奪云康的位子,反而自愿做個小小宰輔,默默幫云康整頓朝綱。
岑歸暄反的是朝廷貪贓枉法的官吏,反的是對他不公不正的家人和世道。
云康逃過一劫,那鮫人就沒這么幸運了。
他被岑歸暄囚在了監獄里,終不見天日,每天吃餿飯咽冷湯,活得連狗都不如,岑歸暄每天都會來,他來的時候手上總帶著一把刀。
那把刀會貼在鮫人身上,生生刮取下一片生肉,岑歸暄不讓鮫人暈過去,他會時刻命人潑水,逼著鮫人清醒,清醒地看著野狗是怎么把那片生肉嚼咽下去的。
這般折磨數日,鮫人身上再沒有一塊好肉,人不是人鬼不是鬼,最后慘死在冰冷的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