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得敏主意已定,當下請那侍衛坐下喝茶,然后找了個機靈的手下,讓他去街上找個可靠的人牙子。
其實阿紫完全沒有想過,皇帝會讓何沅君進宮,她是想著衙門派人去宮里報信了,宮里應該會派個宮人出來傳話,到時她就扮成這個宮人進宮,所以她剛剛就給自己請好了五天的病假,哪想到皇帝竟然會讓何沅君進宮,而且對何沅君如此禮遇,讓她帶兩個丫鬟進宮。
阿紫見任得敏派人出去找人牙子,就跟在那人后面,不一會就見那人和一個婆子交談起來,很快那婆子拉著七八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走了過來,那人看了看,選了兩個姑娘,把銀子交給那婆子,然后拿著那兩個姑娘的賣身契,領著那兩個姑娘回了衙門。
何沅君坐在房中,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禁珠淚悄垂,心想武三通把他對自己的齷齪心思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衙門里一共這么幾個人,都是有人相信自己是清白的,有人覺得自己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婊子,連自己養父都勾引,更何況外面的人呢如今自己聲名掃地,活在世上,還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也許自己早就該死的,當年父母拋棄自己的時候,自己就該餓死的,那會兒如果死了,至少還是清清白白地死了,自己偷來了十幾年的時間,果然遭到報應了。
何沅君越想越覺得自己該死,忽聽得敲門聲響,一個男人在外面說道“何姑娘,我現在方便進來嗎”
何沅君認得這是那個任大人的聲音,連忙拿出手帕,將臉上的淚珠擦凈,站起身來,說道“大人請進。”
任得敏走了進來,見何沅君臉色蒼白,臉上猶有淚痕,眼眶通紅,一看就是剛剛哭過。
任得敏只當沒有看見,說道“何姑娘,剛剛宮里來話,說是姑娘在衙門里過夜,只怕于名聲有礙,自己住在客棧,又怕那賊人會再對姑娘出手。所以皇上請姑娘進宮小住,姑娘的父親如今就在宮里,姑娘進宮,父女團聚,豈不甚好”
何沅君初時聽到“只怕于名聲有礙”,心中只想“我還有名聲嗎”跟著聽到皇帝要自己進宮小住,不由一愣,待得聽到武三通也在宮里,登時臉色煞白,渾身發顫,心中不是懼怕多一點,還是怨恨多一點,脫口而出“我不去”
任得敏正色道“姑娘慎言皇上憐惜姑娘在外面無依無靠,容易遇上危險,開恩讓姑娘進宮小住,這是何等的榮幸旁人求也求不來的事情,姑娘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怎能耍脾氣說不去皇上若是生姑娘的氣了,這后果是姑娘承擔得了的嗎”
何沅君心想“我死都不怕,怕什么皇帝”
但是她從小就聽武三通說段皇爺的事,武三通對段皇爺又敬又畏,奉若神明,何沅君不免受他影響,認為皇帝是這世上最了不起的大人物,人人都得聽他的話。
是以何沅君心里雖是這樣想的,卻沒敢說出來,反而因為任得敏的話,心里朦朦朧朧地生出一個念頭“如果我能嫁給皇上,義父一定就不敢來糾纏我了吧。”
她就跟著了魔似的,在心里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桌上的這盞銅燈,發出的淡淡黃光,照在她的手心上。這淡淡的黃光本來不屬于她,但她合攏手掌,仿佛就能把它占為己有了。